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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風蕭瑟欲別離
這份感情究竟是何時成為了背刺她的利刃,她并不知曉。
這么多年以來,成為顧家的頂梁柱,幾乎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然而自己親手養(yǎng)大的妹妹,卻從來看不起自己。
如今,更是搶走了宋乘風,還親手送上了毒藥。
天底下最可笑的人,莫過于自己這般。
顧云鶴蜷縮在干枯的草席上,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珠玉,只覺得諷刺。
曾經宋乘風與自己在月下對酌,說知音難尋。
他說,她若是女子,一定很想將她娶進門。
下一秒,他卻又輕笑一聲。
“你是這般有膽識、有謀略之人,若是被情愛絆住腳步,或許便不是你了。”
“若是你當真是女子,我該是給你更多空間,叫你肆意飛翔才對?!?br>
那番話,成為了顧云鶴心中的一盞明月。
至此之后,宋乘風的關懷成為了她在宮中暗波洶涌時的唯一慰藉。
那些溫柔的、懇切的、真誠的話語,讓她在這浮萍般的生活里,得到了期望。
隨著鐵鏈“當啷”一聲掉下,鐵門被打開,有人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拖走了顧云鶴。
思緒被打斷,身體被人毫不留情地拖拽著,顧云鶴眉頭皺起,卻一聲不吭。
直到她被綁在審訊罪人的架子上,她才回過神來。
她微微抬眸,看到面前的長靴。
顧云鶴的眼神顫動著,抬起頭來,對上了宋乘風冷淡的雙眸。
“宋......”她想開口,可許久不曾喝水的她,竟然如鯁在喉。
下一秒,鞭子甩著凌厲的風徑直打在了顧云鶴的身上!
“??!”顧云鶴不可抑制地叫出聲,疼痛伴隨著心一同皺縮。
然而,宋乘風卻不曾停歇。
“罪人顧云鶴,顧家無子,你便貪圖榮華富貴女扮男裝潛回顧府,卻又對自己的妹妹苛待至今。甚至為了自己,不惜****,還威逼自己的妹妹幫你做事!”
“樁樁件件,你一個女兒家,定然有人在背后指使。且速速招來,本將軍尚可留你全尸!”
宋乘風見她沒有動靜,頓時臉色難看,毫不留情地便又是一鞭子!
“呃!”
凌厲的鞭子帶著不易察覺的暗刺。
那暗刺,甚至還是顧云鶴曾經同他去錦州辦事時瞧見的法子。
彼時,顧云鶴皺起眉頭, 難掩厭惡。
“這般**的東西,如何能夠存于世上?”
宋乘風只是暗暗思索,臉色平靜:“這東西,當然應該用于窮兇極惡之人身上?!?br>
“如此一來,那人才會受不住這痛苦,將事實交代?!?br>
如今,那懲罰窮兇極惡之人的刑罰之物,被他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顧云鶴看著那鞭子,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笑著笑著,那淚便落了下來。
宋乘風原本揚起的鞭子,停滯了幾分。
他看著顧云鶴,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走近后緩緩開口。
“縱然你做了這般事,可是我知道你對我的情誼。”
“若你愿意將這一切盡數交代,我可以保你不死,將你送出京城?!?br>
“屆時,我可以為你置辦一座宅子,若你想我了,我可以隨時來看你?!?br>
話語情意綿綿,甚至眼神都帶著幾分曖昧。
“云鶴,你可知道,當**妹告訴我你是女子之時,我有多高興?”
“我恨不得立刻就將你娶回家。”
“可是第二天,你便讓**妹帶著從我這兒得知的軍情,送去給了敵軍!”
“那一戰(zhàn),我本不該輸的......”
他的眼神晦澀,翻涌著恨意。
“若非你,我常勝將軍的名號如何會失去......”
話語依舊溫和,可宋乘風的眼睛里,已然多了幾分怨恨。
那一瞬間,顧云鶴忽然明白了。
原來宋乘風愛的,從來都不是她。
他愛的是懂他、幫他、甚至愿意為他**的那個人臣“顧云鶴”。
甚至,他愛的,只有他自己。
而他宋乘風的首選,從來不是她。
至于顧云柔說的那些話,自然更無所謂真假。
她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那一夜,是顧云鶴最難熬的一晚。
她受了鞭刑,一聲不吭,讓宋乘風臉色黑如墨水。
那些鹽像是不要錢一般撒在她的傷口上。
鉆心的痛叫她疼的臉色蒼白,嘴唇也被她咬出了血。
可她還是一聲不吭。
她要自己記住,這些疼痛是如何折磨著自己,是如何讓自己落入這般境地。
“呵,我們走著瞧?!彼纬孙L冷笑一聲,將鞭子狠狠丟在地上,轉身離開。
顧云鶴被人毫不留情地拖拽著,丟回了牢獄。
**兩重天一般的感覺包圍著自己,她知道,自己發(fā)燒了。
她顫抖著,爬到了牢獄之外,干裂的嘴唇求著一口水。
然而獄卒們卻大笑著,作勢要尿給她。
顧云鶴錯愕地縮回身子,鞭刑的疼痛讓她的身子受盡磨難,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獄卒們大笑著,紛紛準備脫下襲褲,作勢羞辱她。
下一秒,腳步聲走近,獄卒們卻臉色慘敗,跪在地上,手腳發(fā)抖。
顧云鶴抬頭看去,竟然是貴妃娘娘。
“容貴妃......”
女人姿態(tài)高傲,看向顧云鶴時,卻帶著疼惜和愧疚。
下人和獄卒們紛紛離開,女人這才低下身子。
她袖口拿出一粒藥,拿過旁邊的水,喂給了顧云鶴。
“本宮欠***良多,如今你成了這般下場,本宮心中愧疚,卻無能為力?!?br>
“或許,送你回到你父親的身邊,才是最好的?!?br>
顧云鶴抓緊了她的衣袖,上面頓時沾上了污血,可她卻并未嫌棄。
“容貴妃,我的母親......”
顧云鶴的聲音沙啞著,容貴妃嘆了口氣,緩緩道。
“你的母親是本宮一生的摯友。當初,本宮愛上了皇上,她卻愛上了敵國大魏送來的質子......”
“若非顧家無子,你聰慧扮作男子歸來,恐怕本宮一輩子都不再有機會見到你?!?br>
“阿鳶的孩子,不僅生得好看,腦子也聰慧。你對得起母親,也對得起這個**?!?br>
“本宮知道你并非謀逆之人,扮作男子也非你本意?!?br>
“本宮不愿你受這冤屈,屆時,本宮自會安排人護送你回大魏?!?br>
“只是,你還需得撐過這最后兩日。”
臨走前,容貴妃牽著顧云鶴的手,在她的手心上描繪了一個圖案。
“此為大魏圖騰,若是看到這個圖騰,切勿跟他走?!?br>
“如今你的身份在大魏皇宮已有人知,想殺你的大魏人,也并不在少數。”
“本宮派來護送你去大魏的,都是自己人,沒有大魏人。”
顧云鶴點了點頭,消化著這一切,送離了容貴妃。
然而貴妃離開不久,便有一個身穿黑斗篷的人沖進了牢獄。
那人揚手的瞬間,利刃的冷光閃過,徑直要刺進顧云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