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城南，老舊街道。
“家人們，都聽好了，今晚咱們玩的可是真刺激。我身后這座三清觀，號稱是城南最后一家沒被拆掉的釘子戶，當(dāng)?shù)乩项^老**都說這里‘邪氣重’，誰進誰倒霉?！?br>許靈對著手機補了下妝，沖著鏡頭擺出一個夸張的驚嘆表情。
直播間彈幕飛速滾動，幾乎全是看熱鬧的。
“主播別廢話了，趕緊進去，慫了我取關(guān)！”
“聽說這破廟是個年輕道士守著，估計又是為了騙香火錢演的劇本吧？”
“城南三清觀？我小時候在那附近玩過，確實陰森，主播小心別撞上什么不干凈的?！?br>許靈沒理會那些質(zhì)疑，把手機的補光燈調(diào)到最亮，踩著滿地落葉，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老廟不大，院子里荒草沒過膝蓋，正殿門窗破敗，墻角堆著些腐爛的木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發(fā)潮的霉味，混著久未清理的香火灰塵，吸進鼻腔里有些嗆人。
許靈走得很穩(wěn)，作為探店主播，她太清楚觀眾想看什么了。
她湊近鏡頭，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故弄玄虛的氛圍：“你們看這地上的香灰，聽陳叔說，這地方平時根本沒人來上香，但昨天夜里還有人聞到燒紙味……”
話還沒說完，直播間的燈光閃爍了兩下，畫面出現(xiàn)了一陣細(xì)密的雪花點。
“怎么回事？信號不好？”許靈皺眉，用力拍了拍手機殼。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突兀地從廟后院卷進來。
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枝丫在強光手電的照耀下，像是一只只干枯的利爪，在墻壁上投下猙獰的剪影。
許靈背后的涼意陡然竄上了后頸。她感覺到肩膀像被什么東西重重壓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困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主播臉色怎么白了？演的？”
“不對啊，看她那眼神，好像真被嚇到了?！?br>“你們看那口井！”
彈幕突然停滯了一瞬。
手機鏡頭正對著院子角落里那口封死的古井。**上的符紙早已殘破不堪，此刻，**縫隙里竟往外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那黑氣并不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順著地面向許靈的方向蔓延。
許靈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她的雙腿像是生了根，動彈不得。
“啪。”
一聲脆響，直播間的補光燈徹底炸裂。
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后院。許靈徹底慌了，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卻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井口的方向栽了下去。
就在她即將觸碰井沿的剎那，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她的后領(lǐng)。
力道極大，像是一把鐵鉗，硬生生將她從失重感中拽了回來。
“誰讓你往那兒看的？”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許靈驚魂未定地回過頭。
借著手機微弱的屏幕光，她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道袍，頭發(fā)簡單地束在腦后，神情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場普通的落葉。
他沒有看許靈，而是轉(zhuǎn)頭看向那口正在向外滲氣的古井。
男人并指成劍，在空氣中凌空虛劃，動作極快，沒有半點多余的招式。
“天清地明，敕！”
隨著這一聲輕喝，他腳下猛地踏出一個穩(wěn)健的馬步，右手按在**的邊緣。
那一刻，許靈感覺院子里的寒氣像是撞上了一堵墻。
那股壓得她幾乎窒息的沉重感，隨著男人的手掌落下，竟奇跡般地消失了。
原本在地上蜿蜒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紛紛縮回了井里。
男人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紙，沒有任何儀式，只是隨手疊了個簡單的形狀，往**上一拍。
“吱嘎——”
仿佛有什么重物被封死，院子里那股壓抑的氛圍徹底散去。
直播間里，幾萬名觀眾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剛才那是什么？”
“我是特效師，我敢發(fā)誓那不是后期剪輯，那黑氣是真實出現(xiàn)的！”
“這道長……是真有本事？”
“我剛才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我爺爺留下的老黃歷都震動了！”
彈幕瘋狂刷屏，禮物特效開始霸占屏幕，人氣值直接沖上了平臺榜首。
沈見初收回手，轉(zhuǎn)過身，神色依舊冷淡。
他瞥了一眼還掉在地上的手機，那是許靈直播的設(shè)備。
“這里不是旅游景點，更不是你直播撈錢的游樂場?！鄙蛞姵醯穆曇魶]有任何起伏，“再有下次，你這命，我也救不了。”
他轉(zhuǎn)過身，朝著正殿的方向走去，背影顯得有些清冷。
許靈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剛才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離死亡有多近。
那種絕望的失重感，絕對不是任何劇本能演出來的。
看著沈見初即將消失在陰影里的背影，許靈猛地回過神來。
她沒有被嚇跑，相反，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職業(yè)生涯里最大的轉(zhuǎn)機。
她撿起手機，顧不上檢查有沒有摔壞，快步追了上去，擋在了沈見初的前面。
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眼神卻亮得驚人。
“你等等！”許靈死死盯著沈見初的眼睛，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絕，“剛才的事，我拍下來了，雖然沒拍到全過程，但足夠讓全網(wǎng)瘋狂。我知道你是真道長，也知道這廟里有真東西。從今天起，我要跟拍你，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接什么事，我都拍！”
沈見初停下腳步，微微抬起眼簾。
昏暗的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靜如水，看著許靈，就像看著一個麻煩。
“跟拍？”沈見初反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又在跟什么東西打交道？”
許靈咬著嘴唇，死死握住手機，手機屏幕上，直播間的在線人數(shù)還在瘋狂飆升，彈幕已經(jīng)徹底炸了。
“道長，我沒開玩笑?！痹S靈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目光卻無比堅定，“我既然撞上了，就沒打算回頭。要么你帶我開開眼，要么，我把這座老廟徹底送上熱搜，讓所有人都來看這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