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囡囡才五歲?。∧惆堰@支藥給那個犯人，就是要囡囡的命啊！
陳明遠跪在實驗室走廊里，膝蓋砸在地磚上發(fā)出悶響。
一起趕來的婆婆周淑芬，公公陳國棟，還有科室里大大小小十幾個同事，全都沖向隔離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看那個小小的身體插滿管子。
作為研發(fā)這支特效藥的首席研究員，我卻轉(zhuǎn)過身，推著藥劑車往另一間病房走去。
那間病房里躺著的，是一個因持刀傷人被判了十二年的重刑犯，姓馬，四十七歲，和我女兒得了同一種罕見的血液病。
陳明遠從地上爬起來追過來，一把抓住藥劑車的扶手。
"你瘋了？這藥全世界就剩最后一支，是你親手合成的！囡囡是你親生女兒！你把藥給一個***，你還是人嗎？"
婆婆周淑芬也撲上來，十根指甲直接抓上我的臉。
三道血痕從顴骨劃到下巴，**辣地疼。
"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心狠手辣！嫁進陳家五年，囡囡從小體弱多病都是你這個當**沒照顧好！現(xiàn)在有了救命藥你不給她用，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孫女**！"
我沒有躲，也沒有擦臉上的血，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藥劑車上那支澄清透亮的針劑。
科室主任方建國從人群后面擠過來，一臉為難。
"葉醫(yī)生，我理解你可能有科研上的考量，但囡囡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再拖下去，今晚都不一定撐得過。你要不要再想想？"
我搖了搖頭，推著車繼續(xù)往前走。
"不用想了。這支藥，給三號床的馬志強。"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fā)出一片混亂的聲音。
"葉知秋你不配當媽！"
"親生女兒不救去救一個犯人，她是不是腦子有?。?
"要我說就是和那個犯人有一腿，不然誰會干這種事？"
陳明遠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身體一抽一抽地發(fā)抖。
"葉知秋，我要和你離婚。你凈身出戶，囡囡的撫養(yǎng)權(quán)歸我。我不會讓你這種喪盡天良的女人再碰我女兒一根手指頭。"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右手伸進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摸到了那張對折兩次的檢驗報告。
紙張邊緣已經(jīng)被我捏出了毛邊。
上面的結(jié)論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患兒陳思囡，血液樣本中檢出慢性鉈化合物代謝殘留，累積濃度與長期低劑量攝入特征吻合。
我的女兒根本不是得了什么罕見血液病。
她是被人喂了五年的慢性毒藥。
三天前。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下午三點，我剛從P3實驗室出來，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婆婆周淑芬打的。
我回撥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你死哪去了？囡囡又發(fā)燒了，三十九度八！你到底是不是當**？整天泡在實驗室里，孩子病了都不知道！"
我把隔離服掛回架子上，聲音壓得很低。
"媽，我馬上回來。退燒藥在冰箱第二層，粉色盒子，先給她吃一粒。"
"吃什么吃！上次吃了你拿回來的藥囡囡吐了一整夜，你是不是存心害她！我已經(jīng)讓明遠去買藥了，不用你操心！"
電話那頭傳來囡囡虛弱的哭聲，像小貓叫似的，有氣無力。
我攥緊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媽，我二十分鐘到家。囡囡的情況我了解，退燒藥的劑量我算過，不會有問題。你別讓明遠隨便在外面買，囡囡的身體不能亂用藥。"
"你了解個屁！孩子三天兩頭生病，你了解怎么還治不好？我看你那個什么研究員就是個擺設(shè)，連自己孩子都治不了，還好意思說了解！"
電話被掛斷了。
我在**室站了一會兒，把今天剛拿到的一份實驗數(shù)據(jù)鎖進柜子里，換了衣服往外走。
助手蔣小鹿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手里捧著一疊文件。
"葉老師，倫理委員會的審批下來了，但是有個附加條件。他們要求特效藥的首例臨床必須在本院完成，而且受試者不能是研究者的直系親屬。"
我腳步頓了一下。
"什么時候加的這條？"
"今天上午的會上臨時加的。聽說是陳副院長提的。"
陳副院長。我的公公，陳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