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湯好了，趁熱喝。"
我端著熬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走到陸澤面前。
陸澤卻笑了一聲，從身后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念念，先把這個簽了再說。"
我低頭一看，角膜捐獻(xiàn)同意書。
受捐人一欄，寫著林柔的名字。
我手里的湯勺掉在桌上，濺出幾滴湯。
陸澤一臉理所當(dāng)然地說："柔柔的眼睛越來越差了，醫(yī)生說再不換角膜就徹底看不見了。"
"你是她嫂子，血型又配得上，你不幫她誰幫她？"
我的聲音在抖："你讓我把角膜給林柔？我給了她，我就瞎了。"
陸澤嘆了口氣："念念，你一個家庭主婦，不上班不社交，要眼睛干什么？"
"柔柔不一樣，她還年輕，還要念書、工作、談戀愛。"
"念念，你那么愛我，總不忍心看我妹妹變成**吧？"
我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陸澤又說："對了，我已經(jīng)替你約好了手術(shù)，就在后天。"
"我答應(yīng)柔柔了，一定讓她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潑在我頭上。
我使勁搖頭："陸澤，我不簽。"
陸澤的表情變了。他不再嘆氣，也不再耐心勸。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后，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我肩胛骨發(fā)疼。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我咬著嘴唇重復(fù)："我不簽。"
陸澤松開了手，退后一步。他拿起桌上那碗排骨湯，喝了一口，對我說："這湯味道不錯。可惜你今天已經(jīng)喝過了。"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嘴角的弧度讓我后背發(fā)涼。
"你在湯里放了什么？"我站起來，腿卻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地板上。意識開始模糊，我拼命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去，指甲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陸澤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你的湯，我倒了一半在你碗里。放心，只是***，死不了。"
我的視線越來越暗。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陸澤拿起那份同意書，在我松垂的手指上按了手印。
等我再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
手腕上是布條，勒得很緊，皮肉翻了出來。周圍的墻壁是灰色的水泥，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管。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地下室。
陸澤站在我面前，手里還攥著那份同意書。旁邊站著林柔，一只手扶著白色手杖，另一只手捂著眼睛，正小聲抽泣。
"念念，你醒了。"陸澤的語氣像是在跟我說早安，"我知道你剛才是在跟我鬧脾氣。想通了沒有？"
我盯著他："你給我下藥，把我綁到地下室，你管這叫鬧脾氣？"
陸澤皺了皺眉頭："你看，你一直就是這種態(tài)度。我好好跟你說你不聽，我能怎么辦？"
林柔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又輕又軟："嫂子，是我不好，我不該讓澤哥這樣做。你別怪他，要怪就怪我的眼睛不爭氣。"
說完，她用手杖點了點地面，轉(zhuǎn)身要往外走。
陸澤一把拉住她："柔柔，你別走！她會答應(yīng)的。"
他回頭看我，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貨物："宋念，你到底簽不簽？"
"我已經(jīng)替你簽過了。"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上面還有紅色的印泥。
陸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鬧什么？手印都按了，過兩天乖乖去做手術(shù)就行了。"
我沒再說話。
因為我知道，跟一個能給妻子下**的人講道理，沒有任何意義。
我垂下頭，假裝認(rèn)命。
陸澤滿意了，拉著林柔上了樓。
地下室的門關(guān)上，我聽到鎖扣落下的聲音。
黑暗中，我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澤綁我的時候沒搜身。他大概覺得一個家庭主婦的手機里不會有什么值得檢查的東西。
我扭著手腕，花了很久才把手機從口袋里摳出來。
屏幕亮了，是一條短信，發(fā)信人沒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號碼。
短信只有一行字：念念，媽媽找到你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三天前，一個自稱是尋親志愿者的女人找到我，說有一戶人家的走失兒童和我的信息完全吻合。
我沒有當(dāng)回事。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被收養(yǎng)又被退回去過兩次。對于"親生父母"這四個字，我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