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臺，emo溺鬼------------------------------------------，冰涼刺骨。，單薄的衛(wèi)衣根本擋不住雨水，沒走幾步，肩頭、后背就徹底濕透。黏膩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又冷又沉，夜風(fēng)一吹，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里鉆。，淋一場雨頂多感冒發(fā)燒。落在陸閑身上，大概率就是高燒三天、走路崴腳、手機(jī)進(jìn)水黑屏，倒霉*uff永遠(yuǎn)實時生效。。，馬路邊路燈昏黃，雨絲在燈光下織成一片朦朧的光幕。深夜的江城街道車流稀疏，積水在路面匯成淺淺水洼，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fā)出咯吱的水聲。。怨念值：898，就能湊夠一千整數(shù)。，一千怨念值剛好可以兌換一包精裝紅燒牛肉面，還附帶一包油料包。比起食堂寡淡的掛面、干硬的冷饅頭，已經(jīng)算得上是頂配伙食。“你確定前面那只收益高？”陸閑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眼，語氣帶著幾分精打細(xì)算的謹(jǐn)慎。，清冷的少女聲音直白在腦海里回響，沒有絲毫多余情緒：“溺死鬼，執(zhí)念極重，性格自卑敏感，玻璃心程度遠(yuǎn)超剛才那只白衣**。你隨便說兩句扎心話，它能emo半天，怨念漲幅穩(wěn)定，性價比頂級?！保垂恚┫騺砭珳?zhǔn)。，陸閑早就摸清了這位紅衣女鬼的脾氣。平時懶懶散散不愛說話，常年在玉佩里閉目養(yǎng)神，可只要涉及*鬼、刷怨念、算計收益，這位大佬比誰都精明，眼光毒辣得離譜?！坝袥]有風(fēng)險？”陸閑又問。，惜命摳門，從不無腦逞強(qiáng)。能茍絕不硬剛，能*絕不打架，這是他行走陰陽兩界的生存準(zhǔn)則。
“***。”白祈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怨氣重、攻擊性弱，常年自我內(nèi)耗，只會蹲在水邊發(fā)呆哭嚎，連主動害人的膽子都沒有。典型的廢柴emo鬼魂，最好拿捏?！?br>陸閑點點頭，心里踏實了。
在鬼怪圈子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的**兇煞滔天，**不眨眼；有的游魂膽小怯懦，只會躲在陰暗角落自我精神內(nèi)耗。很顯然，今晚陸閑運(yùn)氣不錯，遇上的全是低端打工鬼，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三百米的路程，陸閑走了不到五分鐘。
雨夜的公交站臺空無一人，鋼化玻璃站牌上貼著褪色的廣告貼紙，邊角卷起，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長椅漆皮脫落，銹跡斑斑，地上散落著被人丟棄的塑料瓶、濕紙巾，一片狼藉。
深夜十一點，末班車早已駛離站點，這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雨聲和遠(yuǎn)處微弱的車流轟鳴。
陸閑放緩腳步，目光隨意掃向長椅下方。
陰暗潮濕的陰影里，一灘積水不斷冒著細(xì)密氣泡。水質(zhì)渾濁發(fā)黑，透著一股淡淡的水腥氣，刺骨的陰冷順著積水蔓延開來，哪怕隔著空氣，也能清晰感知到陰寒。
一只濕漉漉的手，死死扒住長椅鋼管支架。
手掌慘白浮腫，皮膚泡得發(fā)皺泛白，指尖泛著詭異的青紫色，不斷滴落渾濁的泥水。水珠落地沒有融入雨水，反而凝結(jié)成淡淡的黑色霧氣，轉(zhuǎn)瞬消散。
緊接著，一顆濕漉漉的男人頭顱緩緩從積水里探出來。
男人頭發(fā)黏膩地貼在頭皮上，雙眼渾濁慘白，沒有一絲瞳孔，嘴角不斷流淌渾黑水漬，渾身散發(fā)著濃重的溺水陰氣。他半身浸泡在積水之中，身形虛浮透明，正是白祈口中那只溺死鬼。
這只鬼沒有白衣**那般害人的煞氣，周身陰冷卻溫和，死氣沉沉地趴在長椅底下，一動不動，透著一股極致的頹廢。
它不嚇人，甚至有點可憐。
若是普通人無意間瞥見，頂多覺得陰冷發(fā)寒，絕不會將其聯(lián)想到兇煞**。
陸閑沒有立刻上前，反而站在站臺屋檐外側(cè)，任由小雨淋著肩膀，淡定旁觀。
“狀態(tài)很差。”陸閑客觀評價，“看起來像是長期抑郁，精神狀態(tài)不穩(wěn)定?！?br>“淹死三年，執(zhí)念是感情**。”白祈淡淡科普，“為情投江，死前懦弱自卑，死后依舊改不了本性。白天躲在積水里休眠，深夜出來emo發(fā)呆，常年自我內(nèi)耗，屬于陰間低保戶?！?br>陸閑嘴角微微抽搐。
陰間低保戶，這個形容倒是貼切。
就在這時，積水里的溺死鬼緩緩轉(zhuǎn)頭，慘白無神的雙眼鎖定陸閑。
它動作僵硬，脖頸發(fā)出細(xì)微的骨頭摩擦聲響，渾濁的目光里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茫然和悲傷。
“你……看得見我？”
沉悶沙啞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水波傳來，斷斷續(xù)續(xù)，帶著濃重的哭腔，聽得人心里發(fā)悶。
陸閑沒有否認(rèn)，直白點頭：“看得見?！?br>溺死鬼浮腫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渾濁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鬼淚。
“三年了……”它喃喃自語，語氣滿是落寞，“三年來，從來沒有人能看見我。世人匆匆，無人停留，我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br>標(biāo)準(zhǔn)emo開場，傷感氛圍感直接拉滿。
若是心腸柔軟的普通人，此刻大概率已經(jīng)心生憐憫，輕聲安慰，甚至?xí)鐾橹摹?br>可惜，它遇上的是共情能力極低、主打理性*羊毛的陸閑。
陸閑面無表情，甚至還認(rèn)真打量了它浮腫發(fā)白的皮膚，語氣平淡得近乎刻?。骸皼]人看見你很正常。你現(xiàn)在外形條件太差，全身浮腫、面色慘白、頭發(fā)油膩貼頭皮，顏值跌破底線。正常人就算能見鬼，第一眼也會下意識無視你，審美排斥是本能。”
溺死鬼：“？？？”
死寂再次降臨。
雨夜公交站臺，傷感的氛圍瞬間碎得一干二凈。原本憂傷落寞的溺死鬼僵在積水里，空洞的雙眼猛地睜大，渾濁的鬼氣劇烈晃動。
它本來準(zhǔn)備好一肚子傷感臺詞，打算抒發(fā)三年孤寂、執(zhí)念難消的悲痛，結(jié)果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直白點評自己的顏值？
檢測到溺死鬼產(chǎn)生自我懷疑情緒，怨念值+92。
當(dāng)前怨念值：990。
漲幅十分喜人。
陸閑眼底閃過一絲滿意，果然如同白祈所說，這只鬼心理防線脆弱，隨便兩句實話就能輕松破防。
他順勢向前走了兩步，站在站臺路燈之下，雨水打濕他的發(fā)梢，順著下頜線緩緩滴落。他低頭俯視積水里的溺死鬼，語氣誠懇，像是耐心開導(dǎo)迷途少年。
“我看你常年蹲在公交站臺，是在等人？”
溺死鬼緩緩點頭，情緒再次低落下去，沙啞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在等她。三年前，我在這里和她吵架，一時沖動跳江自盡。我想再見她一面，我想告訴她，我知道錯了?！?br>說到這里，它浮腫的手掌緊緊攥起，渾濁的黑水從指縫溢出，周身鬼氣泛起淡淡的悲戚波動。
“我很后悔。如果當(dāng)時我不那么沖動，不那么懦弱，現(xiàn)在我們應(yīng)該還在一起?！?br>深情、傷感、悔恨。
妥妥的悲情男二號劇本。
陸閑聽完，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冷靜發(fā)問：“人家現(xiàn)在談戀愛了嗎？”
溺死鬼茫然點頭：“談了。聽說去年結(jié)婚，今年剛生了孩子?！?br>“那你還等什么？”陸閑挑眉，語氣直白又扎心，“人家早就翻篇開啟新生活，結(jié)婚生子家庭美滿。只有你困在原地，蹲在積水里發(fā)霉emo，執(zhí)著于一段早就作廢的感情?！?br>溺死鬼渾身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可是……我放不下?！?br>“放不下是你自己的問題。”陸閑語氣平淡，沒有半分留情，“成年人分開，各自安好是基本體面。你為情跳江，丟下家人不顧，本身就是自私懦弱。死后不肯輪回，滯留人間打擾活人氣運(yùn)，更是不懂規(guī)矩?！?br>“別人向前走，你在原地爛?！?br>字字直白，句句扎心。
沒有拐彎抹角的委婉，沒有刻意修飾的溫柔，全是通俗易懂的大實話。
玉佩里，白祈安靜旁觀，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就喜歡看陸閑這種一本正經(jīng)、實話傷人的缺德模樣。
積水之中，溺死鬼周身黑霧劇烈起伏，浮腫的身體不斷顫抖，不是憤怒暴走，而是純粹被戳中痛處，陷入極致的悲傷與憋屈。
悲傷、自卑、悔恨、憋屈，多重情緒疊加。
檢測到溺死鬼情緒崩潰，怨念值+156。
怨念值突破一千，當(dāng)前余額：1146。
數(shù)字跳漲的瞬間，陸閑心里一塊石頭落地。
泡面錢，到手了。
溺死鬼趴在積水里，渾濁的黑水不斷翻涌，像是無聲落淚。它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聲音微弱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真的很差勁嗎？”
陸閑思考兩秒，秉持著公平公正、實話實說的原則，認(rèn)真回應(yīng)：
“活著的時候沖動極端，死了以后內(nèi)耗擺爛。感情拎不清，生死看不破。放在人類社會是戀愛腦，放在陰間屬于頑固滯留戶。綜合評定：中下水平，還有很大進(jìn)步空間。”
溺死鬼：“……”
怨念值+88，當(dāng)前余額：1234。
數(shù)字吉利，看著就喜慶。
陸閑滿意點頭，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他沒有繼續(xù)補(bǔ)刀，怕這只玻璃心溺鬼直接心態(tài)炸裂原地消散，那就得不償失了。
“行了?！标戦e抬手示意，語氣隨和，“別在積水里趴著了，容易著涼發(fā)霉。陰間沒有醫(yī)保，生病了沒人給你報銷。”
溺死鬼茫然抬頭：“你要干什么？”
“帶你打工?！?br>陸閑語氣坦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我是臨時陰陽驛夫，專門引渡滯留游魂。你老老實實配合我登記備案、前往陰間輪回，我給你開陰間低保，送你一碗忘憂湯，清空執(zhí)念重新投胎?！?br>“若是抗拒，”他頓了頓，眼神真誠又腹黑，“我就每天晚上過來開導(dǎo)你，繼續(xù)給你講大實話?！?br>冰冷的威脅樸實無華，殺傷力卻拉滿。
溺死鬼渾身鬼氣一僵，本能打了個寒顫。
它不怕陰差拘魂，不怕**吞噬，唯獨(dú)害怕眼前這個說話直白、句句扎心的少年。再多聽兩句實話，它怕是要直接魂飛魄散。
“我……我配合?！蹦缢拦砉麛嗤讌f(xié)。
怨念值+45，屈辱值拉滿，當(dāng)前余額：1279。
陸閑伸手**衛(wèi)衣口袋，指尖摩挲著口袋里一張泛黃陳舊的黑色符箓。符箓邊角粗糙，紙面斑駁，是他上次刷滿怨念值兌換的基礎(chǔ)引渡符。
不需要復(fù)雜掐訣，不需要晦澀咒語。
他指尖夾起符箓，雨水落在紙面卻無法浸濕分毫。淡金色微光在符箓表面緩緩流轉(zhuǎn)，溫和的陰差之力悄然擴(kuò)散，籠罩住整片積水區(qū)域。
“走了?！?br>符箓無風(fēng)自燃，灰白色的煙霧緩緩升騰，化作一道纖細(xì)的引渡通道。通道幽暗綿長，盡頭模糊一片，隱隱傳來低沉的流水聲響。
溺死鬼依依不舍地看向遠(yuǎn)處馬路，最后望了一眼人間燈火，終究還是老實邁步，緩緩走進(jìn)煙霧通道之中。
它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相比于留在人間被人扎心開導(dǎo)，老老實實投胎輪回，似乎才是最好的歸宿。
通道緩緩閉合，陰冷的濕氣隨之消散。
喧鬧的雨聲重新占據(jù)耳邊，公交站臺恢復(fù)原本的冷清模樣，仿佛剛才那只emo溺鬼從未出現(xiàn)過。
陸閑隨手拍掉手上的灰燼，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雨夜朦朧，云層厚重，看不見半點星光。
“一千二百七十九點?！标戦e低聲盤算，“兌換一包泡面，剩下的留著攢庫存。明天早上可以加一個白面饅頭，改善伙食?！?br>他的人生追求向來簡單直白，吃飽穿暖，平安茍活，僅此而已。
玉佩里，白祈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剛才那只白衣**，還在橋洞底下蹲著，沒有離開。”
陸閑動作一頓，微微挑眉：“它不走？留在那里干什么？等我回去繼續(xù)差評？”
“它在觀察你。”白祈語氣平淡，“它能隱約感知到我身上的陰氣，判定你不是普通生人。它膽子小，不敢主動招惹，又舍不得放棄你這個高情緒產(chǎn)出體，卡在原地猶豫不決?！?br>陸閑恍然大悟。
這是盯上長期飯票了。
“那挺好?！标戦e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壞笑，語氣直白，“以后常駐橋洞，定點打卡刷分。我餓了就去懟兩句，它憋屈就給我漲點，互利共贏，長期合作?！?br>白祈淡淡評價：“缺德。”
“彼此彼此?！标戦e坦然回懟。
夜風(fēng)穿過站臺，雨水依舊寒涼。
陸閑攏了攏濕透的衛(wèi)衣，轉(zhuǎn)身朝著出租屋的方向慢悠悠走去。背影單薄消瘦，在空曠冷清的雨夜街道上，顯得格外孤寂。
城市霓虹閃爍，萬家燈火通明，卻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
他低頭瞥了一眼視野角落穩(wěn)定不動的怨念值，眼底帶著幾分市井小人物的通透與狡黠。
活人難活，惡鬼難熬。
既然老天爺給了他一身晦氣體質(zhì)，給了他*鬼變強(qiáng)的本事。
那他就偏要在這陰陽夾縫里，掙一口熱飯，活一個自在。
至于那些游蕩人間、執(zhí)念難消的孤魂野鬼？
陸閑揣好兜里的玉佩，腳步輕快，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諸位別慌，慢慢來。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挨個開導(dǎ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