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跳了------------------------------------------，像是地下積水泡了很多年，又從墻縫里慢慢返上來。，光是慘綠的。，手電筒在他手里晃來晃去，光斑一會兒掃到墻上，一會兒掃到樓梯扶手上。“衍哥，真上啊？”，聲音壓得很低?！斑@樓梯邪門得很，剛才鎮(zhèn)詭司的人走了三回，走著走著就回大廳了，跟鬼遛狗似的?！?。，指腹隔著布料摸到里面那沓紙錢，冰涼一片?！跋瓤纯此趺蠢@?！?，眉頭一直沒松開。“周衍，別逞強。樓里現(xiàn)在不只是鬼打墻，七樓那一片已經像個小型鬼域了。我們連源頭在哪都不知道?！薄！摆w銘等不了?！?。：“再等下去，你們只能去樓下接他?！?br>這句話不好聽，卻是實話。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再攔。
三人進了樓梯間。
門在身后慢慢合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樓梯間里比大廳更冷，墻壁上全是水漬和霉斑，幾塊墻皮翹起來，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
那顏色在綠光下一照，像舊血。
王胖子走在最后，一邊走一邊數。
“一樓?！?br>“二樓?！?br>“三樓?！?br>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樓梯間安靜得過分，除了三個人的腳步聲，就只剩下電線**偶爾傳出的細響。
像有什么東西在墻里爬。
四樓。
五樓。
六樓。
通往七樓的樓梯就在眼前。
王胖子盯著上面的黑暗，松了半口氣。
“好像也沒那么邪門啊。”
周衍停住。
沈清禾也停住。
兩人幾乎同時看向墻上的樓層牌。
金屬牌子上，數字“6”被水汽泡得發(fā)白。
周衍伸手摸了摸墻。
墻面很濕，指尖沾了一層黏膩的灰。
他低聲說：“胖子，看扶手?！?br>“扶手？”
王胖子把手電往下一壓。
光落在樓梯扶手拐角處。
那里有一串紅漆噴出來的數字，漆面已經掉了不少，但還能認出來。
3。
王胖子的臉一下僵住。
“不是……”
他往后退了半步，差點踩空。
“咱們不是一直往上走嗎？怎么又回三樓了？”
沈清禾抬起眼。
她的瞳孔深處泛起一點淡淡的光，像有一層薄膜被撕開。
在她的視野里，樓梯間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
灰黑色的霧塞滿了上下兩端，樓梯像被什么東西擰過，一段接著一段，首尾咬在一起。
他們走的不是樓梯。
是一個圈。
沈清禾聲音沉了下來。
“空間被折起來了。七樓不在樓梯盡頭。”
王胖子聽得頭皮發(fā)麻。
“那它在哪？”
沒人回答。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巨響。
砰！
像是玻璃門被人從里面撞開。
三人同時抬頭。
樓梯間側面有一扇狹窄的通風窗，窗框銹死了，正對著公寓內側的陽臺。
隔著臟污的玻璃和幾層錯開的樓板，他們看見七樓方向有一道影子晃了出來。
那人扶著陽臺門，走得很慢。
動作僵硬，像每一步都不是自己邁出去的。
沈清禾臉色一變。
“趙銘！”
趙銘沒有反應。
他站在陽臺邊，頭微微低著，眼睛直勾勾看著樓下。
夜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
他抬起一只腳，踩上了欄桿外側。
王胖子的聲音都劈了。
“趙銘！***醒醒！”
趙銘還是聽不見。
沈清禾的瞳光更亮了一點。
下一刻，她看見趙銘身后貼著一團黑影。
那東西沒有清楚的五官，只像一塊濕透的黑布，緊緊伏在趙銘背上。
兩只細長的手搭著他的肩。
它的頭歪在趙銘耳邊，似乎一直在說話。
沈清禾指尖攥緊，關節(jié)發(fā)白。
她知道那東西在說什么。
不是叫他跳。
而是讓他覺得，跳下去才安靜。
王胖子聲音發(fā)抖。
“來不及了，他要掉下去了！”
趙銘的身體開始往外傾。
沈清禾猛地向前一步，瞳孔里的光幾乎要燃起來。
她準備強行把自己的精神力打進趙銘腦子里。
哪怕反噬會讓她當場昏過去。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周衍已經扯開了背包。
他抓出一把紙錢。
紙錢被他捏得皺成一團。
沈清禾看見他的動作，心里一沉。
“周衍！”
周衍沒理她。
他把紙錢塞到嘴邊，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一下涌出來。
他低頭，將帶血的唾沫吐在紙錢上。
紙錢沾了血，顏色迅速暗下去，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浸進了墨里。
周衍的臉色白了一截。
他抬起右手。
拇指上，一點黑火無聲冒出。
那火沒有溫度，四周卻更冷了。
王胖子牙齒打顫。
“又來？”
周衍把染血的紙錢托在掌心，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一頓。
“陰司有路，紙錢開道?！?br>黑火舔上紙錢。
呼的一下。
紙錢沒有飄灰，而是在他掌心燒出了一道黑色的口子。
像夜色被剜開。
一只覆著殘甲的手，從火里伸了出來。
接著是刀。
是肩甲。
是半張被陰影蓋住的臉。
那個身穿破甲、腰懸環(huán)首刀的陰兵，踏著黑火走出，單膝跪在周衍面前。
鎧甲碰到地面，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末將聽令?！?br>聲音沙啞得像從墳土里磨出來。
王胖子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清禾的靈瞳被刺得生疼。
她下意識瞇起眼。
在她眼里，這東西不是普通的靈體，更不像序列能力凝出來的假形。
它身上有鐵銹、血氣、陰風，還有極淡的香火味。
像是真的從某條不屬于活人的路上趕來的。
周衍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從身體里被抽走。
不多。
但很冷。
冷得骨頭縫都在發(fā)酸。
他抬手指向七樓陽臺。
“攔住他?！?br>陰兵起身。
下一瞬，它的身體散成一縷黑煙，貼著墻面掠上去。
鬼打墻扭曲出來的樓梯攔不住它。
墻也攔不住它。
那縷黑煙穿過樓板，越過七樓外側的陰影，在趙銘倒出去的前一刻，重新凝成了人形。
趙銘半個身子已經翻出欄桿。
黑影貼在他背后，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頭。
陰兵沒有看它。
它伸手，一把扣住趙銘后衣領。
鎧甲手臂往后一拽。
趙銘整個人被硬生生拖回陽臺，重重摔在地上。
砰！
他蜷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干啞的喘息。
那雙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
他看見欄桿外的夜色，又看見自己幾乎懸空的腿，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
“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剛才在干什么？”
樓梯間里，王胖子靠著墻滑坐下去。
他的手電掉在腳邊，光斜斜打著墻角。
“**。”
他抹了一把臉。
“我以后再也不說紙錢晦氣了。”
沈清禾沒有笑。
她看著周衍。
周衍的嘴角還沾著血，臉色白得難看，扶著墻才沒倒下去。
陽臺上，陰兵站在趙銘身前。
那團黑影已經退到了陽臺門后，模糊的身體貼著黑暗，一動不動。
陰兵沒有追。
紙錢快燒盡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變淡的手甲，然后轉過身，隔著幾層樓板和混亂的鬼域，朝周衍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禮。
“末將歸營?！?br>話音落下，黑火一縮。
陰兵散了。
樓梯間重新安靜下來。
周衍掌心里的紙錢只剩下一點黑灰。
他晃了一下，沈清禾伸手扶住他。
“你又付了什么代價？”
周衍緩了幾秒，才把那口冷氣壓下去。
“三天?！?br>王胖子猛地抬頭。
“三天什么？”
周衍沒回答。
他看著七樓陽臺。
趙銘還活著。
這就夠了。
可那扇陽臺門后面，黑暗仍舊很深。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樓梯間上方忽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咚。
像有人在他們頭頂，輕輕敲了一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