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在他臉上。他瞇著眼看了一眼手機。
十點四十三分。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微信消息轟炸。沒有"裴時，把明天的行程發(fā)我""裴時，咖啡""裴時，那個文件"。
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躺了十分鐘，然后起床。
刷牙的時候?qū)χR子看了看自己。二十八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顴骨比大學(xué)時候瘦削了不少。
五年。
他二十三歲畢業(yè)就進了沈令儀的公司。那時候沈令儀剛接手家族企業(yè)，需要一個貼身助理。面試的時候她問他："你能接受二十四小時待命嗎？"
他說能。
他確實能。
但人不是機器。
裴時穿上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
五年里他的衣柜全是西裝、襯衫、皮鞋。沈令儀說過，"你代表我的形象"。
今天他誰都不代表。
他下樓，在小區(qū)門口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jié){、兩根油條。
老板娘看他一眼："小伙子今天不上班?。?
"辭職了。"
"喲，那可得好好歇歇。你之前天天五點多出門，我都替你累。"
裴時咬了一口油條，燙的，酥脆的，帶著一點咸味。
他忽然覺得這根油條比他這五年吃過的所有米其林都好吃。
吃完早飯，他去了醫(yī)院。
**躺在病床上，術(shù)后恢復(fù)得不錯，精神頭挺好?？匆娝麃?，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紅了。
"你怎么來了？不上班？"
"辭了。"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裴時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
"媽，對不起。手術(shù)那天我沒來。"
**擺擺手："你舅來了，沒事。"
"有事。"裴時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以后不會了。"
**看著他，眼淚掉下來，嘴上卻笑著："辭了好，辭了好。那個破班，把我兒子熬成什么樣了。"
裴時在醫(yī)院待了一整天。
給**喂飯、扶她下床走路、陪她看了兩集電視劇。
晚上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一個電話。
號碼很熟悉。
公司前臺小姑娘，叫林萌萌。
"裴哥！你真辭職了？！"
"嗯。"
"我的天哪！沈總今天臉色超級難看！開會的時候把市場部罵了三遍！"
裴時沒什么反應(yīng)。"跟我沒關(guān)系了。"
"裴哥，沈總讓HR問你，離職手續(xù)是不是還沒辦完？說讓你明天回來一趟。"
"該簽的我都簽了。"
"可是沈總說——"
"萌萌，"裴時打斷她，"幫我跟HR說一聲，有什么材料快遞給我就行。我不回去了。"
掛了電話。
裴時站在路燈下，抬頭看了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見星星，但今晚的風(fēng)很舒服。
他忽然想起大學(xué)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他喜歡打籃球，喜歡打游戲，周末會和室友去擼串喝啤酒。
這些事，他五年沒做過了。
裴時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群。
大學(xué)室友群。
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有人發(fā)了個紅包，他沒搶。
他打字：兄弟們，我辭職了。明天有空嗎？擼串。
三秒后。
"**裴時你還活著？"
"我以為你被你老板關(guān)地下室了。"
"明天必須到！老地方！你請客！"
裴時笑了。
五年了。
他終于像個活人了。
3
辭職第三天。
裴時的生活肉眼可見地變了。
早上八點起床，去公園跑步?；貋硐磦€澡，給**煲湯送醫(yī)院。下午看看書，或者去球場投幾個籃。晚上約朋友吃飯，十一點前睡覺。
規(guī)律、松弛、正常。
像一個普通的二十八歲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而沈令儀那邊，據(jù)林萌萌的"前線情報"——
一片混亂。
"裴哥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沈總的行程全亂了！新來的助理小周根本接不??！昨天把沈總的咖啡做成了美式，沈總一口噴出來——她喝燕麥拿鐵的！"
裴時聽著，沒什么感覺。
"還有還有！今天早上沈總找一份去年的合同，小周翻了兩個小時沒找到。沈總氣得把文件夾摔了。裴哥，那份合同在哪啊？"
"第三個柜子，從左往右第二層，藍色文件夾，標(biāo)簽寫著2023-Q3-并購。"
"……裴哥你真的是人形電腦。"
"以前是?，F(xiàn)在不是了。"
裴時掛了電話，繼續(xù)削他的蘋果。
他不恨沈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