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2A靠窗，皮質(zhì)座椅，可以放倒成180度平躺。扶手上刻著瀚宇航空的鳶尾花標志，金色的，沒氧化。
我坐下。
安全帶扣上，靠背調(diào)到半躺，腳蹬伸出來。
陽光從舷窗斜著切進來，鋪在小腿上，暖洋洋的。
挺好。
2400塊，買個清靜。
值了。
乘務(wù)員端來一杯香檳，放在扶手旁的小桌上。氣泡從杯底往上鉆，無聲地炸裂在液面。
"霍先生，還需要什么嗎？"
"不用了，謝謝。"
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住。
猶豫了三秒，轉(zhuǎn)回來，彎下腰，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的程度。
"霍先生……您、您是不是那個——"
"嗯。"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今天只是例行體驗，正常執(zhí)行就行。"我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別告訴任何人。"
"明白。"
她直起腰，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制服裙擺被自己的膝蓋撞得翻飛。
我閉上眼。
四分鐘。
我只安安靜靜地躺了四分鐘。
然后經(jīng)濟艙那邊傳來了聲音。
先是一個男人的嗓門——我聽得出來，就是鑰匙男——在喊什么"叫你們經(jīng)理來"。
然后是乘務(wù)員壓著嗓子的安撫聲。
然后是更多人的議論聲，嗡嗡的，像夏天窗戶縫里鉆進來的蠅群。
接著，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有人在拽安全帶扣。
一個女聲尖叫了一下。
不是那個孕婦的聲音。
是另一個人。
簾子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剛才那個乘務(wù)員沖進來，臉色白得像飛機外面的云。
"霍——"她差點喊出全名，硬生生咽回去，"先生，經(jīng)濟艙……出事了。"
"說。"
"12排那位男乘客……他、他**了。"
我睜開眼。
帆布袋里的《航空運營季度報告》封面上寫著一行小字：客艙安全事件響應(yīng)流程，見附錄*。
附錄*是我親自簽批的。
我把香檳放下。
"具體說說。"
2
事情要從我離開12排之后講起。
這些都是后來宋瑜告訴我的——宋瑜是這趟航班的乘務(wù)長，在瀚宇航空干了七年，業(yè)務(wù)考核年年第一，是我上次年會親自頒的獎。
她也是第一個認出我的人。
就是剛才給我端香檳的那個。
我走了以后，12排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那個男人——后來我知道他叫鄭凱——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對他老婆錢玲說了一句話。
"看見沒？這種人就是欠收拾，你跟他客氣他還真當自己有理了。"
聲音不大不小，經(jīng)濟艙的隔音約等于零，前后兩排的人全聽見了。
13排靠過道的一個老頭皺了皺眉，沒說話。
11排的一對小情侶交換了一個眼神，女生嘴唇動了動，男生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14排靠過道——就是那個戴眼鏡舉手機的姑娘——把手機翻了個面，前置攝像頭切換成了后置。
她叫葉燦燦，抖音上有270萬粉絲，專拍"奇葩見聞"類內(nèi)容。
此刻，她的直播間剛開，在線人數(shù)17個。
彈幕飄過一條："燦燦在飛機上？啥事啥事？"
葉燦燦沒說話，只是把鏡頭穩(wěn)穩(wěn)對著12排的方向。
錢玲開始按呼叫鈴。
第一聲。
乘務(wù)員小趙走過來。
"**，請問有什么需要？"
"給我一條毛毯。"錢玲指了指頭頂?shù)目照{(diào)出風(fēng)口，"冷。"
"好的，馬上。"
小趙拿來毛毯。
錢玲接過去，展開，蓋在腿上，又按了一下呼叫鈴。
"再給我一杯熱水。"
"好的。"
小趙又去倒水。
水端來了。錢玲喝了一口，皺眉。
"太燙了。"
小趙："我?guī)湍鷵Q一杯溫的——"
"不是換，是你們溫度都控制不好嗎？"錢玲把紙杯放在小桌板上，水晃出來一點，洇濕了桌面，"孕婦喝太燙的水會怎樣你不知道？"
小趙道歉，又去換。
第三杯端來，錢玲終于不說話了。
但鄭凱開始了。
他把面前座位背后的置物袋翻了一遍，掏出安全須知卡、嘔吐袋、購物雜志，一樣一樣翻過去又塞回去。然后他把腳伸到前排座位下面——12A變成了他老婆的，他坐12*——腳后跟磕在前排乘客的座椅支架上。
前排座位晃了一下。
坐在11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