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課------------------------------------------，二十幾個新人齊齊打了個哆嗦。，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怎么也站不起來。旁邊的人拽了他一把，他才踉蹌著爬起來，臉色白得像紙。“他……他剛才說的那個‘上一個’……”有人聲音發(fā)顫，“是真的假的？”。，里面靜悄悄的，什么動靜都沒有。一群新人站在院子里，誰也不敢動。太陽從東山升起來，把道觀的影子一點一點拉短。野貓從塌了一半的正殿里鉆出來，蹲在門檻上舔爪子，看都不看他們一眼。?！霸蹅儭瓦@么站著？”一個高個子少年忍不住開口。“不然呢？”圓臉少年哭喪著臉，“你敢敲門？”。。太陽爬到頭頂，曬得人頭皮發(fā)燙。有人開始流汗，有人開始腿軟，但沒一個人敢動——方才那杵刀入地的畫面還在腦子里轉(zhuǎn)，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后院埋著的”。，道觀的門忽然開了。，手里拎著個茶壺。他往門檻上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新人們眼巴巴地看著他。林淵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新人們繼續(xù)眼巴巴地看著。，林淵終于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罢玖藘蓚€時辰，腰不酸？”。
林淵把茶壺往旁邊一放，站起身來。“知道我為什么讓你們站著？”
還是沒人敢回答。
“因為你們不知道要干什么?！绷譁Y說，“沒人告訴你們該站著還是該坐著，該進來還是該等著，你們就只好站著——站著不會犯錯，對不對？”
有幾個新人低下了頭。
林淵走到那個圓臉少年面前，低頭看他?！澳憬惺裁?？”
“周……周平安?！眻A臉少年聲音發(fā)抖。
“周平安。”林淵點了點頭，“剛才你說想回家？”
周平安腿一軟，差點又坐下去。
“別怕?！绷譁Y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回家是人之常情，換我也想回家?！?br>周平安愣住。
林淵已經(jīng)從他身邊走開，在一群新人面前慢慢踱步。“你們都是從各州府選上來的，有的因為天賦好，有的因為祖上積德，有的純粹是倒霉——被抓了壯丁。”他一邊走一邊說，“但不管怎么來的，既然進了這個門，就得按斬妖司的規(guī)矩來?！?br>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
“斬妖司的規(guī)矩第一條——活著。別以為斬妖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斬妖司每年死的人比斬的妖還多。你們這二十三個人，三年后能剩下多少，全看你們自己?！?br>有人咽了口唾沫。
林淵伸手一指道觀后面：“后院有二十間房，自己找地方住。安頓好了到正殿來——今天上第一課?！?br>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皩α??！彼^也不回地說，“后院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確實埋著人，別去那兒挖坑?！?br>周平安的牙又開始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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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收拾出來當了講堂。
二十三個新人擠在**上坐著，面前是一張缺了角的香案，香案后面放著一把椅子。林淵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著個名冊，一個一個念名字。
念完了，他把名冊往旁邊一扔。
“第一課，認識妖魔?！?br>他從椅子底下拎出一個布袋，往香案上一倒。
布袋里滾出幾塊黑乎乎的東西，有的大如拳頭，小的像指甲蓋。形狀也各不相同，有的像骨頭，有的像牙齒，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上來看看?！?br>新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林淵也不催，就那么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咬了咬牙，站起來走到香案前面。她低頭看了看那些東西，皺起眉頭?！斑@是……骨頭？”
“什么骨頭？”
少女仔細看了看：“腿骨？”
“什么腿骨？”
少女猶豫了一下，搖搖頭：“看不出來?！?br>林淵點了點頭，示意她回去。他又等了一會兒，終于又有幾個人站起來，走到香案前面看那些東西。有人猜是獸骨，有人猜是人骨，有人猜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兒的骨頭。
林淵一直沒說話。等所有人都看完了，他才開口。
“周平安，你覺得是什么？”
周平安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被點名。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來，走到香案前面，彎著腰看了半天。“我……我覺得……”他咽了口唾沫，“這好像是……人的骨頭？”
“哪個是人骨？”
周平安指了指那塊最大的：“這個……這個形狀，看著像大腿骨?！?br>“嗯?！绷譁Y點了點頭，“還有呢？”
周平安又指了指另一塊：“這個小的……像是手指骨?！?br>“繼續(xù)?！?br>周平安額頭開始冒汗。他盯著剩下的幾塊，看了又看，最后搖搖頭：“剩下的……我看不出來?！?br>“看不出來就對了。”林淵站起身來，“因為剩下的不是人骨。”
他把那塊最大的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斑@是人骨，左腿股骨。骨頭發(fā)黑，是被妖氣侵蝕的痕跡。這人死之前應該被妖魔啃過，但沒死透，又被救回來了——可惜沒救徹底，妖氣入骨，撐了半年還是死了?！?br>他把骨頭放下，又拿起那塊小的?！叭耸种腹?，無名指，第二個關(guān)節(jié)。骨節(jié)上有老繭，生前是個習武的。死法和上一個一樣——妖氣入骨。”
他把這兩塊放到一邊，指著剩下的幾塊。“這幾個，不是人骨?！?br>新人們盯著那幾塊黑乎乎的東西，大氣都不敢出。
林淵拿起一塊像牙齒的東西，舉到眼前?！袄茄拟惭馈２皇瞧胀ǖ睦?，是成了精的，少說修煉了五十年。這牙上有個缺口，是被刀砍的——當時那人差一點就能砍斷它的脖子，就差一點?！?br>他把獠牙放下，又拿起一塊彎曲的、像爪子一樣的東西?！苞椦闹汗?。修行三百年以上，已經(jīng)能化**形的那種。這爪子是被人生生掰斷的，那人一定是個狠人，手伸進妖氣里硬拽——手應該也廢了?！?br>他一塊一塊地講，講完了骨頭，又講那些看不出來是什么的東西。
“這塊是妖丹的碎片，狼妖的，死了之后妖丹被人打碎了，不知道是為什么?！?br>“這塊是鱗片，蛇妖的，這條蛇至少有水桶那么粗，能在水里興風作浪的那種?！?br>他把所有東西都講了一遍，然后把它們收回布袋里，往香案上一扔。
“這些東西，都是從一個人身上搜出來的?！?br>新人們愣住了。
林淵看著他們，嘴角扯了一下?！澳侨私嘘惔蠛樱菙匮镜睦献?，干了二十三年。這些東西是他斬妖的時候攢的，說是要留個念想。三年前他死在一次任務里，**都沒找全，就剩這點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給你們看這些，不是讓你們認識妖魔長什么樣。妖魔什么樣，書上有圖，用不著我教。我要讓你們認識的，是代價。”
他掃了一眼坐在下面的二十三個人。
“斬妖，不是殺豬。豬殺了就是殺了，妖魔殺了，它的骨頭、牙齒、爪子、妖丹碎片，會留在你身上、你刀上、你命里。你斬得越多，這些東西就攢得越多，攢到最后，你就成了它們。”
他指了指那個布袋?！瓣惔蠛訑亓硕暄?，最后自己死得連尸首都湊不齊。你們呢？”
沒人說話。
正殿里安靜得能聽見野貓在房頂上走路的聲音。
過了很久，那個扎著馬尾的少女站起來，對著林淵行了一禮?！岸嘀x導師指點。”
林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拎起那個布袋，站起身來，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澳憬惺裁?？”
少女抬起頭：“沈青?！?br>林淵點了點頭，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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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平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滿腦子都是那些黑乎乎的骨頭，還有林淵說的那句話——“你斬得越多，這些東西就攢得越多，攢到最后，你就成了它們?！?br>他想起白天林淵從門檻上站起來的時候，袍子底下露出來的手腕上，似乎有幾道淡淡的黑紋。不知道是看錯了還是真的。
周平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集合?！?br>門外傳來林淵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周平安一骨碌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一看，其他人也都在往外跑，有人鞋都沒穿好，有人一邊跑一邊系腰帶。
林淵站在院中央，手里提著那把裂了三條痕的刀。
等人到齊了，他抬手指了指道觀外面。
“今天第二課，實戰(zhàn)。”
新人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道觀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鐵籠子。
籠子里關(guān)著一頭東西。
那東西渾身漆黑，四腳著地，像狼又不像狼，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周平安的腿又開始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