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瑤，你放心去，全網(wǎng)都在看我們的直播，你是最偉大的兒媳婦，我會愛你一輩子。"趙偉握著我的手，對著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擠出幾滴熱淚。
我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里一陣翻涌。
所有人都以為我馬上要躺上手術(shù)臺，把一顆腎換給躺在隔壁病房里"奄奄一息"的婆婆。
沒人知道，婆婆的尿毒癥是假的，真正需要換腎的，是趙偉和外面那個女人生的七歲私生子。
"葉瑤女士，請問您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決定為婆婆捐出自己的腎臟？"
主持人把話筒懟到我臉上，眼睛里全是興奮，像聞到血腥味的**。
我看了一眼趙偉。
他朝我微微點頭，右手在我腰側(cè)捏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是警告。
我扯了扯嘴角，剛要開口，婆婆的病房門被推開了。
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出來，面色蠟黃，嘴唇干裂，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她顫巍巍伸出手，朝我的方向夠過來。
"瑤瑤，媽對不住你，媽這輩子沒福氣，拖累你了。"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一張破了洞的紙，風(fēng)一吹就散。
走廊里的記者們瘋了似的按快門，閃光燈***地炸成一片白。彈幕飛速滾動，我余光瞥到直播屏幕上刷過的文字。
"天吶好感人，婆婆好可憐。"
"這個兒媳婦真的太偉大了。"
"趙偉好幸福，娶到這么好的老婆。"
趙偉適時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老婆，謝謝你。"
他的嘴唇是涼的，像貼了一片死人的皮。
我沒有動，也沒有推開。
因為我在等。
等一個東西被送到這里。
三年前我嫁進(jìn)趙家的時候，趙偉還只是一個小公司的業(yè)務(wù)經(jīng)理，掙得不多，但嘴甜，會來事兒。我媽不同意這門婚事，說趙家窮不怕，怕的是趙偉那個媽，眼睛長在頭頂上，嘴巴毒得能把人噎死。
我沒聽。
我覺得趙偉對我好就夠了。
婚后第一年，婆婆從老家搬來跟我們住。趙偉說她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我辭了工作，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熬湯做飯。她嫌我做的菜咸了淡了，嫌我洗的衣服沒疊整齊，嫌我走路聲音太大吵到她午睡。我忍了。
第二年，婆婆開始生病。先是腰疼，再是胃疼，后來說心臟不舒服。每次去醫(yī)院都是我陪著，掛號、排隊、繳費、取藥，趙偉永遠(yuǎn)有加不完的班。
"你是兒媳婦，伺候婆婆天經(jīng)地義。"婆婆躺在沙發(fā)上，用遙控器指著我說。
我忍了。
第三年，也就是兩個月前，婆婆突然住院了。
趙偉臉色鐵青地坐在醫(y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攥著一張診斷書，聲音發(fā)抖："尿毒癥晚期。醫(yī)生說，只有換腎才能活。"
他抬頭看著我，眼圈通紅。
"葉瑤，我媽只有我一個兒子，我配型不合。醫(yī)生說，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但是我媽沒有其他親人了。"
他沒有直接說讓我捐腎。
他只是每天回來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只是每次接電話的時候，都會走到陽臺上小聲說話，掛了電話之后嘆氣。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葉瑤，如果我媽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沒說話。
三天后，趙偉把**，他大姑，他二叔，他表姐，七七八八十幾口人全叫到了家里。
客廳坐不下，有人站在廚房門口，有人靠在陽臺欄桿上。
婆婆坐在中間，裹著毯子，咳嗽著，看上去隨時要咽氣。
"葉瑤。"趙偉的大姑第一個開口，她是個嗓門大、手臂粗的女人，在老家鎮(zhèn)上開了一間雜貨鋪，說話像審犯人。
"你嫁進(jìn)趙家三年了，吃趙家的，住趙家的，你婆婆把你當(dāng)親女兒疼，現(xiàn)在她病了，你是不是該站出來？"
我筷子還沒放下，第二個聲音就跟上來了。
二叔靠在冰箱邊上，叼著根煙，翹著腿："就是。你又不是沒這個條件，少一個腎又不會死。你們年輕人身體好，恢復(fù)快。"
表姐坐在沙發(fā)扶手上，低頭刷手機，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搜了一下，捐腎手術(shù)成功率挺高的，沒什么風(fēng)險。"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趙偉坐在我旁邊，一只手搭在我膝蓋上，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