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傳來王桂芬的嗓門。
「陳斌，那碗湯昨晚又沒喝完？天天端進去有什么用，她那張嘴連口水都咽不利索。」
王桂芬說話從來不壓低音量。這棟別墅的隔音再好，她那個嗓子也能穿透兩道門板。
陳斌回了一句：「媽，輕點?！?br>「怕什么？她一個癱子能聽見？上周那個腦科大夫怎么說的，腦功能比去年又差了一截。跟養(yǎng)條狗有什么兩樣?！?br>「媽?！?br>「我說的不對？這三年你受的罪還少嗎？給她翻身、擦洗、換尿袋，外面哪個男人能做到你這樣？你圖什么？你要不是看在她爸留下的那攤家業(yè)和那筆保險，你至于把自己搭進去三年？」
周姨站在門口沒動。她的手指攥著門把手，指節(jié)發(fā)白。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不是不想有，是做不出來。
四年前我嫁給陳斌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撿到寶了。他是我爸引薦來的，在公司做了兩年基層，勤快，嘴甜，知道心疼人。我爸看中他老實，我看中他對我好。
我爸去世之后，他從基層調(diào)到我身邊幫忙打理公司。后來車禍，我癱在床上，公司的事全交給了他。
他以入贅女婿的身份，替我撐起了一整個蘇家。
這三年，所有來探病的親戚朋友，看到的都是一個無微不至的丈夫，一個睡在客房、日夜守著妻子的好男人。
沒有人知道，他把我媽留下來的金鐲子當廢品賣了。
沒有人知道，他用我的指紋在一堆文件上按了手印，那些文件的內(nèi)容我至今不清楚。
也沒有人知道，客廳那個給他做飯洗衣、被他喊了三年「媽」的女人，從搬進來的第一天起，就把我當成了一塊攔路的肉。
外頭王桂芬還在說話。
「趙燕又打電話來了，催你去看她。你也是，外面有人等著，屋里面吊著個半死不活的，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陳斌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媽，別在這里說這些名字?！?br>「行行行，我不說了。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下個月那個保單到底能賠多少，你算過沒有？五千萬啊陳斌，五千萬夠我們一家下半輩子了。」
「我知道?！?br>「那你倒是動啊，還等什么？」
一陣沉默。
陳斌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快了?！?br>周姨終于拉開了門，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門沒關(guān)嚴，留了一條縫。
客廳里的對話被隔在了外面，只有偶爾一兩個字飄進來。
但剛才那些話已經(jīng)夠了。
我爸生前最愛說一句話：這個女婿，是我挑了一百個選出來的。
爸，你是挑了一百個。
挑了一條最會演戲的狼。
3. **登堂入室
下午三點，王桂芬推門進來給我翻身。
周姨今天出去采購日用品了，整層樓只有我和她。
她動作很重。一只手扣住我的肩頭，另一只手卡著我的胯骨，像翻一塊砧板上的肉。
「一百三十斤的死肉，翻一次我腰疼三天?！?br>她嘴里嘟囔著，把我的身體翻了個面，沒有鋪平褥子，我的胳膊被壓在了身下，骨頭硌著彈簧。
我感覺不到疼。但我知道這個姿勢撐不了半小時就會壓出紅印子。
王桂芬沒管。她翻完我就去擦茶幾了，嘴里一邊擦一邊在打電話，開著免提。
「小燕啊，今天下午要不過來坐坐？家里就我一個人，那個周姨出去買東西了?！?br>免提里的聲音尖脆脆的，是個年輕女人。
「媽，方便嗎？她不會發(fā)現(xiàn)吧？」
王桂芬笑了一聲：「她發(fā)現(xiàn)什么？一雙眼睛瞪著天花板，跟死魚有什么分別。放心來，陳斌晚上才回來，你把那件貂絨披肩帶過來讓我看看，他上次買給你那件?！?br>「好嘞媽，四點到?！?br>媽。
這個被王桂芬喊「小燕」的女人，管她叫媽。
她叫趙燕。陳斌的**。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半年前的一個深夜。陳斌以為我睡了，站在陽臺上跟她視頻，聲音開得不大，但陽臺的推拉門沒關(guān)嚴。
「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咱們就去南方定居?！?br>「小燕，再等等我，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