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快遞。紙盒邊緣有水漬，印出一個模糊的圈，像誰不小心打翻過茶。
請柬是燙金的。
黎照臨的名字在左上角，下面一行小字：與林知遙女士，于五月十七日，結(jié)為夫婦。
五月十七。
母親的忌日。
她把請柬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照片。黎照臨穿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捧著一束白菊。他笑得有點僵，但眼睛是彎的。**是墓園的石階，青苔還沒退干凈。
她記得那天。她穿著黑裙，站在墓園外三百米的便利店門口，手里攥著一保溫壺的藥湯。她熬了七個小時，加了三片姜，兩顆紅棗，怕涼了，用圍巾裹了三圈。
他沒接。
她說：“媽走前說，你答應(yīng)過，每年忌日都來上香。”
他沒看她，只說：“你別來了?！?br>藥湯最后倒進垃圾桶。塑料蓋沒擰緊，湯汁順著縫往下滴，流到鞋面上，干了，留下一圈黃印。
她把請柬放回盒子里，沒扔。盒子放在茶幾上，旁邊是那杯沒喝完的水。杯沿的裂痕又深了一點，水痕還在，沒干。
手機震了。林晚發(fā)來一條語音，三秒，沒點開。
彈幕在直播APP里刷得飛快。
“裝什么清高？你連遺囑都拿不出！”
“**死的時候她人在哪？打麻將？”
“黎照臨娶學(xué)姐，至少還知道祭奠?！?br>她沒關(guān)直播。攝像頭對著空椅子，椅子左邊放著母親的舊毛衣，右邊是U盤。燈沒開，只有屏幕的光，照著她半張臉。
她起身，走到臥室。
衣柜最底層，有個鐵皮盒。生銹了，邊角卷著，像被誰用力掰過。她蹲著，用指甲摳開鎖扣。咔噠一聲，輕得像老鼠咬木頭。
里面是信。
一封。
信封沒拆，字是母親寫的，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用力壓進紙里：“若他毀約，交溫岫?！?br>她撕開。
里面是一張紙。
公證處預(yù)約單。
時間：今晚23:59。
地點：市公證處三樓，307室。
她看了眼手機。22:17。
她沒換衣服。還是那身灰毛衣，袖口磨得發(fā)白，領(lǐng)子有藥味，沒洗掉。她走到客廳，把直播鏡頭轉(zhuǎn)了九十度，對準(zhǔn)茶幾。
請柬還在那兒。
水杯還在那兒。
鞋底的泥，蹭在地板上，像一小塊地圖。
她坐下來，沒說話。
彈幕繼續(xù)刷。
“她是不是瘋了？”
“等她哭啊，哭出來我們才信?！?br>“**死的時候她都沒哭，現(xiàn)在裝什么孝女？”
她伸手，把水杯挪了挪。杯底在桌上劃出一道淺痕，舊的，不是新的。
她沒擦。
23:00。
她打開電腦，插上U盤。
屏幕亮了。母親的錄像還在。沒刪。
鏡頭晃得厲害，是手機拍的。母親躺在病床上，手背插著針，頭發(fā)全剃了，但嘴角還有一點笑。
她說：“照臨答應(yīng)過，會替我護你一生?！?br>錄像停在那兒，沒動。她沒按暫停。
23:30。
她起身，走到玄關(guān)，穿上那雙沾泥的拖鞋。右腳內(nèi)側(cè)，泥點已經(jīng)干了，發(fā)硬。
她沒開門。
23:55。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安靜了。
有人發(fā)了條：“她要干嘛？”
她沒回答。
她只是把椅子拉到鏡頭正中央，坐下來。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發(fā)出一點吱呀聲。
她沒看鏡頭。
她看著茶幾上的請柬。
23:58。
她伸手，把請柬拿起來。
沒撕。
沒燒。
她把它輕輕放在椅子上，正對著攝像頭。
23:59。
直播界面彈出提示：已連接市公證處307室，視頻通話已接通
屏幕一亮。
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出現(xiàn)在畫面里，胸前別著徽章，手里拿著文件夾。
他沒笑。
“溫岫女士，”他說，“您預(yù)約的遺產(chǎn)公證，現(xiàn)在開始。”
他翻開文件。
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