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那年，我在醫(yī)院走廊上捏著一張診斷書，**肌瘤，良性，但需要手術(shù)。
窗外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fā)疼，手機震個不?！俏覌尠l(fā)來的語音，長篇大論地轉(zhuǎn)述我弟媳又買了什么名牌包，暗示我該給弟弟轉(zhuǎn)錢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診斷書塞進包里，回了一條消息：“媽，我這個月可能要手術(shù)，暫時沒錢?！?br>三秒鐘后，電話炸了。
1.
“沈鳶，你什么意思？你弟媳剛懷上二胎，正是用錢的時候！你一個當姐姐的，幫襯幫襯怎么了？你那點破工作能有什么大病？別拿這個當借口！”
我沒說話，掛了電話，眼淚終于掉下來。
這不是第一次了。
從十五歲那年我爸酒后駕車走了以后，我的人生就好像被焊死在“扶弟魔”這三個字上。
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和弟弟沈澤，街坊鄰居都說她不容易，我也覺得她不容易。
所以我拼命讀書，拿獎學(xué)金，大學(xué)一畢業(yè)就去做了房產(chǎn)中介，起早貪黑地跑樓盤、接客戶。
嘴巴甜一點，腿腳勤快些，什么爛房子都肯帶人去看，硬是從一個小透明做到了門店銷冠。
那些年掙的錢，大半都打給了家里。弟弟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我出的。
弟弟換新手機新電腦，我買的。
弟弟談戀愛要請女朋友吃好的喝好的，我媽一個電話過來，我就得乖乖轉(zhuǎn)賬。
后來弟弟要結(jié)婚，女方要彩禮要房子首付，我媽在電話那頭哭得撕心裂肺，說“鳶鳶，你不幫你弟，他就結(jié)不成這個婚了”。
我把攢了兩年的積蓄全拿了出來，二十萬。
那是我準備給自己付首付的錢。
后來我租了七年的城中村握手樓，看著別人朋友圈里曬新家，說不心酸是假的。但我不怪誰，真的，我覺得那是我媽，那是我弟，一家人，應(yīng)該的。
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這種“應(yīng)該”，永遠不會到頭。
“沈姐？沈姐你還好吧？”
同事小林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我抬頭，對上她擔憂的目光，連忙擦了擦臉，擠出一個笑：“沒事，眼睛進沙子了?！?br>小林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我桌上：“那個沈姐，林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林總叫林知遠，是我們區(qū)域的總監(jiān)，據(jù)說家里在本地有幾套房產(chǎn)，來干這行純粹是因為“閑不住”。
長得不算多驚艷，但勝在干凈，襯衫永遠是熨過的，手指修長白凈，笑起來眼角有一點細紋，是那種讓人看了會覺得“這人應(yīng)該沒什么煩惱”的長相。
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就是入職那天他對我點了點頭，說了句“好好干”。
我深吸一口氣，敲開了總監(jiān)辦公室的門。
林知遠正低頭看文件，聽到動靜抬眼看我，眉心微蹙又松開，示意我坐下：“聽說你今天上午簽了錦繡花園那套別墅？”
“是的林總，客戶跟了三個月，今天終于落了單?！?br>“傭金點數(shù)多少？”
“正常點位，沒有特別讓利?！?br>他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隨手翻了兩頁我的業(yè)績表，忽然問了一句：“沈鳶，你在公司干了多久了？”
“七年了，林總?！?br>“七年?！彼貜?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語氣有些微妙，“七年的老員工，入職到現(xiàn)在沒請過一次年假，連續(xù)三年業(yè)績排名前三，去年差一點就是銷冠。”他把文件夾合上，目光定定地看著我，“你掙的錢呢？”
我一愣。
“我的意思是，”他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落進我的耳朵里，“你掙的錢不算少，但你住的地方，你穿的衣服，你吃的東西——沈鳶，你在故意為難自己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我最不愿意面對的地方。
我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我低下頭，死死攥住裙角，指甲掐進肉里，忍了又忍，才把那股鋪天蓋地的委屈壓回去。我跟自己說，不能哭，不能在這里哭，你是個成年人，沒人會心疼你的眼淚。
我扯了扯嘴角：“林總，我只是比較節(jié)儉?！?br>林知遠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在辨認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他忽然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名片推過來：“這個醫(yī)生，在婦科方面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