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哭得像天塌了，還有一個站在門邊，**發(fā)，粉外套，抱著胳膊不說話，眼睛卻一直往她這邊掃，像在確認(rèn)她有沒有少塊肉。
這一家人，怪得離譜。
可比起“家人”兩個字，她更信現(xiàn)在誰能護住她。
所以她沒往前走，只是更靠近**桌邊，手還搭在桌角，手指凍得發(fā)白。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門外又是一陣雜亂腳步聲。
養(yǎng)父母追到了。
養(yǎng)母一進門就拍著大腿哭嚎：“**同志，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這死丫頭半夜偷跑，拿刀砍她爹，我們辛辛苦苦養(yǎng)她這么多年，她說翻臉就翻臉！”
養(yǎng)父袖子上那道口子還在，正好成了他撒潑的證據(jù)。他沖進來就要拽趙盼盼：“你給我過來！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跟我回去！”
趙盼盼幾乎是瞬間就躲到**身后，動作快得像練過。她沒哭，也沒喊爹娘，只一把抓住**胳膊，聲音發(fā)抖，話卻說得很清楚：“別讓他們碰我。他們收了二萬八，明天一早要把我綁給周老六。錢就在他們家堂屋柜子底下，用紅布包著。養(yǎng)母左手虎口有個燙疤，收錢的時候是她點的。要是不信，你們現(xiàn)在去搜?！?br>大廳一下安靜了。
養(yǎng)父母臉色同時變了。
養(yǎng)母張嘴就罵：“你胡說什么！小賤——”
“還有繩子?！壁w盼盼根本不給她罵完的機會，眼睛死死盯著**，“柴房門后掛著一卷麻繩，嘴里塞人的破布在灶臺下面。剛才他們自己說的，天一亮就把我手綁了，嘴堵上，扔牛車?yán)??！?br>值班**神情一沉，旁邊另一名**已經(jīng)開始記。
養(yǎng)父急了，猛地往前沖：“她瘋了！這孩子從小腦子就——”
砰！
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
趙天霸一腳把旁邊那張實木長椅踹翻了。
長椅砸在地上，滑出去半截，養(yǎng)父硬生生剎住，臉都白了。趙天霸往前一站，像堵墻，聲音壓得很低，卻比剛才那一嗓子更嚇人。
“你再往前試試。”
養(yǎng)父嘴唇動了動，沒敢接。
趙天霸盯著他，眼里全是火：“賣孩子賣到我趙天霸頭上，你倆是活膩了。”
胡麗娜也不哭了，抹了把臉，轉(zhuǎn)身就把趙盼盼護到自己身后，對著**說：“我們配合調(diào)查，該怎么驗怎么驗，該怎么查怎么查。但今天誰要敢當(dāng)著我們的面碰她一下，我跟誰拼命?！?br>趙盼盼站在她背后，第一次沒躲開。
她看著養(yǎng)父母那張突然發(fā)虛的臉，胸口堵了一路的東西終于松開一點。她知道，自己這一把賭對了。
她沒等**再問，抬手撩開濕透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青紫勒痕：“這是昨天打的。腿上還有。要驗傷，現(xiàn)在就驗?！?br>這話一出，胡麗娜的臉當(dāng)場白了，眼淚又砸下來。趙天霸轉(zhuǎn)過頭，牙咬得咯咯響，硬是沒敢看第二眼，怕自己現(xiàn)在就過去把那兩口子撕了。
**這邊開始正式控場，喊人、打電話、做筆錄，養(yǎng)父母還想撒潑，剛開口就被喝住。大廳一下亂起來，可那種亂，已經(jīng)不是剛才那種要把她拖回泥坑里的亂了。
趙盼盼被帶去椅子上坐著，身上還在滴水。她坐得筆直，雙腳收得很緊，像怕把地弄臟。門口那道一直沒開口的身影終于動了。
紅發(fā)女孩拎著一個夸張得發(fā)亮的大袋子走進來，走到她跟前，抬手就是一下。
一件巨無霸粉色羽絨服兜頭罩下，把她整個人都埋了。
趙盼盼眼前一黑，剛要掙，耳邊就炸開一道又粗又直的女聲：“看什么看，凍死了，趕緊穿上！”
她從羽絨服里探出臉，看見那女孩染著一頭紅發(fā)，眉眼很兇，下巴一抬，活像下一秒就要跟人干架。
“我叫趙如意?！彼牙溡话炎У巾?，又把袖子往趙盼盼手里塞，“你要是不習(xí)慣叫人，先別叫。先把衣服穿好。待會兒跟我們回家，誰再敢碰你，我把他腦袋擰鍋里去?！?br>趙盼盼愣住了。
趙天霸正在旁邊簽字，胡麗娜還紅著眼圈守著她，趙如意嫌她動作慢，直接把她兩只手都給塞進了粉羽絨服袖子里。那衣服大得離譜，但是很暖和，裹上來的一瞬，趙盼盼整個人都被熱氣包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埋在粉色里的手，半天沒說話。
外頭雨還在下，**已經(jīng)亮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