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室玻璃門內(nèi)側(cè)貼著的泛黃通知：拒診記錄僅限家屬憑***調(diào)閱，且需院方書面授權(quán)。
他轉(zhuǎn)身去了人事科，掏出陪診員證：“我叫陳硯，林小安的陪診員?！?br>“林小安？”對方翻了翻登記本，“哦，那個沒簽同意書就跑的病人?！?br>“她拒絕治療，不是我跑?！?br>“她爸在，可她沒簽字。醫(yī)院不能強行收。”
“她爸在哪？”
“回鎮(zhèn)上了，說女兒是裝的，不想花冤枉錢。”
陳硯沒再說話，把證收回口袋，走進(jìn)樓梯間。他摸了摸西裝內(nèi)袋——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單，日期是三年前四月十七，金額三千八百塊，付款人一欄空白。
他去了藥房。
“四年前，有沒有人來退過一種叫‘甲鈷胺’的藥？”
“你問這個干嗎？”配藥的老頭瞇眼，“那藥是神經(jīng)科的，不是急診該用的。”
“林小安的?！?br>老頭手停了兩秒：“她爸那天凌晨三點沖進(jìn)來，說女兒抽瘋，要買藥。我們給了，他轉(zhuǎn)身就賣給了街口的黑診所?！?br>“他收了多少錢？”
“兩千。他走的時候，手里攥著半袋冰塊——和你那個箱子一模一樣?！?br>陳硯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冷藏柜。冰霜從玻璃門邊緣滲出來，像一層薄淚。
他沒再問，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廊盡頭，一個穿病號服的女人正低頭掃地，掃帚尖卡在地縫里，她扯了三下，沒扯動。
“張姐，”他叫她，“你認(rèn)識林小安嗎？”
女人抬頭，眼白發(fā)黃：“她是我侄女?！?br>“她為什么拒絕治療？”
“她說……”張姐頓了頓，掃帚輕輕敲了下地面，“她說，她不是病了，是被偷了?！?br>“偷了什么？”
“記憶。她說她記得自己那天坐過一輛藍(lán)車，車上有人給她注射，醒來就在急診。”
陳硯喉嚨發(fā)緊，沒接話。
“你別信。”張姐把掃帚往墻角一靠，聲音忽然低了，“我侄女去年還來過醫(yī)院，她站在這兒，指著保溫箱說：‘它還在?！缓罂蘖?。”
“她后來呢？”
“走了。沒人知道去哪。她爸說她瘋了?！?br>陳硯走出醫(yī)院時，雨剛停。他站住，看著對面便利店的玻璃櫥窗——倒影里，他西裝口袋露出半截藍(lán)色保溫箱的塑料邊角，像一枚未拆的藥片。
他沒回辦公室，去了地下停車場。
那輛舊**還在，車牌被泥糊了大半。他拉開后座，從夾層摸出一個牛皮紙袋。
三年前的監(jiān)控截圖，七張。全是林小安在急診門口，手里提著藍(lán)色保溫箱。最后一張，是凌晨四點十七分，她把箱子放進(jìn)一輛車牌為“粵*·7F28”的車?yán)铩?br>車尾燈亮了，沒走遠(yuǎn)，停在巷口。
他盯著那張圖，手指慢慢**紙角，直到邊緣裂開。
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三年沒撥過的號碼。
“喂？”
“爸，”他聲音啞得像砂紙，“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從林小安手里拿走的那個箱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問這個干什么？”
“那箱子里，是什么？”
“你別管。你不是陪診員嗎？管好你的病人。”
“她沒病。她只是……被人偷了記憶?！?br>“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電話掛了。
陳硯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看天。云縫里漏出一束光，正好照在保溫箱的塑料殼上。
他沒回家。
他去了城東的舊貨市場。
在一間堆滿二手醫(yī)療器械的倉庫里，他找到一個和林小安那款一模一樣的保溫箱——外殼褪色，內(nèi)膽有銹，但箱底刻著一串?dāng)?shù)字：20190417。
那是林小安第一次被送進(jìn)急診的日期。
老板瞥了他一眼：“這箱子是三年前一個老頭賣的，說里面的東西‘不能再見光了’?！?br>“他叫什么？”
“姓林。”
陳硯沒再問，掏出錢包，抽出三張鈔票。
“我買?！?br>“不賣?！?br>“我加錢?！?br>“不是錢的事?！崩习鍝u頭，“這東西，沾過人命。你帶回去，它會找你。”
陳硯沒說話，把錢放在柜臺上，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門時，他聽見身后鐵門吱呀一聲，有人在鎖門。
他沒回頭。
保溫箱在后座，箱蓋沒關(guān)。
冰袋還在，但已經(jīng)不是冰。
是水。
一灘深紅色的水。

保溫箱的鎖扣裂了道縫，像被誰用老虎鉗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