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
揪完頭發(fā)把手指頭塞進(jìn)他嘴里。
他一動不動地讓她折騰。
臉上的表情——
是我這一年來從未見過的。
柔軟。
真實的柔軟。
不是他在工作上那種冷硬的專注。
不是在調(diào)解室里那種刀刃一樣的克制。
是一種像冰化了之后的水一樣的東西。
溫的。
安靜的。
但流動的。
女兒折騰夠了。
趴在他懷里，眼皮開始打架。
他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
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
節(jié)奏很均勻。
像是天生就會。
女兒在他懷里睡著了。
呼吸變得均勻。
小嘴微微張著。
口水流在他的polo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低頭看著她。
看了很久。
我媽又從廚房探出頭。
看到這一幕。
退回去了。
我聽到廚房里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四點鐘。
女兒睡得很熟。
陸征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了嬰兒搖椅上。
動作慢得像在拆**。
放好之后，他站直了身子。
理了理衣領(lǐng)上的口水印。
走到玄關(guān)。
換鞋。
我跟到門口。
“陸征?！?br>他停下來。
但沒有轉(zhuǎn)身。
“下周六還來嗎？”
他彎著腰，系鞋帶的手停了一下。
“嗯。”
然后打開門走了。
門合上的時候。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遠(yuǎn)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高興。
不是難過。
是一種微弱的、小心翼翼的東西。
像剛冒出土的芽。
脆弱得不行。
但活著。
接下來的每個周六。
陸征都來了。
雷打不動。
下午兩點到，四點走。
第一周他只抱著女兒坐著。
第二周他開始給女兒喂輔食。
米糊弄得到處都是。他的衣服上、沙發(fā)上、連他自己臉上都沾了。
但他沒有一點不耐煩。
女兒把勺子打翻了。
他撿起來。
女兒又打翻。
他又撿。
第三遍打翻的時候，女兒沖他笑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你故意的。”
他跟女兒說。
女兒伸手去夠他的臉。
“*a——*a——”
他把臉湊過去。
女兒一巴掌拍在他鼻子上。
他沒躲。
第三周，他蹲在地上陪女兒玩積木。
女兒把積木一個一個遞給他。
他接過來，搭了一座塔。
女兒看了兩秒。
然后一巴掌拍倒了。
他又搭。
女兒又拍倒。
他再搭。
搭到第五次的時候。
女兒沒有拍倒。
她歪著頭看了那座積木塔一會兒。
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最上面放了一塊。
歪歪斜斜的。
馬上就要倒了。
但陸征一只手飛快地扶住了。
“穩(wěn)了?！?br>他說。
女兒拍了拍手。
笑得口水直流。
**周。
他給女兒唱了一首歌。
一首很老的兒歌。
不知道他從哪里學(xué)的。
調(diào)跑了。
跑得很遠(yuǎn)。
遠(yuǎn)到我在廚房都聽出來了。
女兒聽了，先是愣了兩秒。
然后咯咯大笑。
笑得整個人都在蹬腿。
他也笑了。
那是我這一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
不是客氣的笑。
不是勉強(qiáng)的笑。
是真正的、從心底里冒出來的笑。
像冰面上裂開了一條縫。
底下的水滲了出來。
每次他來，我都不湊過去。
給他和女兒獨(dú)處的空間。
我在廚房幫媽做飯。
或者在書房工作。
偶爾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余光瞥到他抱著女兒的側(cè)影——
他的背脊不再是那種緊繃的挺直了。
彎下來了一點。
放松了一點。
但他從來不跟我說話。
除了進(jìn)門時的一聲“孩子呢”和走的時候的一聲“嗯”。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我不急。
急也沒用。
我把這段時間該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十一月的某個周二。
周衡律師打來電話。
“林女士，有件事我覺得你應(yīng)該知道?！?br>“什么？”
“陸征回江城了?！?br>“他之前——”
“他之前在省城。辭職之后他去了省城一家設(shè)計院，做了幾個月的結(jié)構(gòu)設(shè)計。鼎晟的事情曝光后，市住建局找到了他，請他回來擔(dān)任跨江大橋修繕工程的獨(dú)立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