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走到錢姐面前。
“全公司六十多號人加了兩個半月的班，方案改了十八版，每一頁PPT都改到了凌晨三點。終于殺進最后一輪了，你為了省一千四百塊錢，把航班退了，讓人坐七個小時的硬板凳過去?！?br>錢姐的嘴張了一下。
“別說了?！?br>陸總把手一抬。
“我不想聽解釋?！?br>他轉向老段。
“老段，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老段的汗更多了，他的目光在錢姐和陸總之間來回彈了幾個回合，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完整的句子也沒拼出來。
“行了?！?br>陸總走回主位坐下。
“錢麗華，你被辭退了?！?br>錢姐的整個人都定住了。
“今天辦手續(xù)，工資結到月底。你在公司干了十一年，我給你面子，不追究，你自己走。”
“你憑什么——”
錢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又尖又利。
“我在這個公司干了十一年！十一年！你不能因為一張機票就把我趕走！”
“一張機票？”
陸總的眉毛彈了起來。
“一千萬的項目，被你一千四百塊錢攪黃了。你管這叫一張機票？”
“那是她自己沒用！”
錢姐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我。
“換個有本事的人，就算爬著去也能把單子簽下來！憑什么把爛賬算到我頭上？”
陸總不理她，看向老段。
“帶出去?！?br>老段站起來，想去拉錢姐。
錢姐一把把他的手甩開，死死地盯著我。
“沈念，你別得意太早?！?br>她一字一字地說，聲音壓得很低。
“這件事情，沒完。”
老段連拖帶勸，把她往門口推。
錢姐被推出門的一剎那，忽然扭過頭來，沖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我的后脊梁嗖嗖冒涼氣。
我攥著手里的筆，指節(jié)發(fā)白。
因為我很清楚，錢姐把我航班換掉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為了省那一千四百塊錢。
她知道一些事。
一些我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事。
而現(xiàn)在，她被開除了。
一個知道我最大秘密的人，剛剛被我親手推下了懸崖。
這才是讓我真正恐懼的。
散會以后，陸總單獨把我留下了。
“這個項目，你還想不想要？”
“想?！?br>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堅定。
陸總看了我兩秒。
“給你一個星期。想辦法把盛恒那邊的口子重新撬開。能不能做到？”
“能?！?br>“去吧?！?br>我轉身往外走。
“小沈?！?br>我回頭。
陸總靠在椅背上，手指點著桌面。
“下次再碰到這種事，先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
我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
走廊里沒人。
我站了一會，把兩只手按在墻上，低下頭，閉著眼睛，用力呼吸了幾次。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錢姐走的時候那個笑。
她要是把那件事捅出來，我在這個公司就待不下去了。
不，不只是這個公司。
整個行業(yè)，我都待不下去了。
兩年前的事。
在我來遠景策劃之前，我在另一家廣告公司工作，叫銳安傳媒。
銳安是個老牌的4A廣告公司，業(yè)務不大，但在業(yè)內有點名氣。我在那里做創(chuàng)意策劃，干了一年半，從最底層的執(zhí)行做到了創(chuàng)意組長。
那年夏天，公司接了一個大客戶，要做一個高端住宅項目的品牌推廣方案。
客戶要求很高，給的時間很短。我?guī)е鴥蓚€實習生，連續(xù)加了兩個星期的班，出了五版方案，全部被斃。
第六版的時候，我快崩潰了。
那天凌晨三點，我癱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對著空白的文檔發(fā)呆。隨手翻了翻行業(yè)資料庫，看到了一個韓國設計工作室的案例集，里面有一個住宅品牌的推廣概念。
視覺很驚艷，文案很精準，結構也很完整。
關鍵是，這個案例在國內幾乎沒人見過。
我當時的腦子已經(jīng)不太清醒了。
我盯著那個方案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開了自己的文檔，開始寫。
我沒有一字不改地照搬。我改了視覺風格，調了文案調性，重新架構了傳播邏輯。但核心創(chuàng)意——那個最關鍵的品牌概念——是從那個韓國案例里來的。
方案交上去以后，客戶非常滿意。
銳安憑著這個方案拿了一個行業(yè)獎項。
我被提了組長。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直到三個月以后。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