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娛樂匯大樓濃煙滾滾，彌散進周邊的商戶。

夏清禾放下筷子，從面館出來，就看見步行街上行人亂作一團。

“媽媽，我怕……親愛的，我們快走……張嬸，大牛今天是不是當(dāng)班?”"李哥，咱們還營業(yè)嗎？"……

在濃煙的籠罩下，明亮的路燈和路牌變得模糊，路上同伴之間的叫喊聲，商戶之間焦急地交談，整個世界仿佛末日一般。

“克勤同志，永樂步行街一棟四五層的樓房失火，大火！立刻通知消防到現(xiàn)場，增派警力維持秩序！”

一個渾厚有力的男聲從夏清禾身后響起，男人越過她，邁著大步，向著失火的方向走去。

是他！

夏清禾心念一動。

剛才，她一進面館就看見了這個男人，長袖白襯衫的袖口被挽在臂肘，大口地吃著面，卻不失優(yōu)雅。

她腦子里冒出了一個成語，蓬蓽生輝，阿婆面館因為他的存在而增色。

夏清禾聽到“增派警力”四個字，抬腳就跟在男人身后，隨他，逆著人流往里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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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匯門口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

里面的人想往擠，少數(shù)的十來個人從外面想往里擠，本來寬敞的大門，竟被堵得嚴嚴實實。

門前的兩個年輕保安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混亂，毫無招架之力。

“外面的人，都不要往里擠！”面館的男人一邊喊，兩只手都去拉扯往里擠的人，喊聲淹沒在嘈雜聲里。

夏清禾壓住內(nèi)心的慌亂，趕緊脫掉身上的薄外套，露出了藍色的警服。

兩個保安看見**來了，像看到救星一樣，忙不迭地跑到夏清禾身邊，語無倫次：“**叔叔，不，**阿姨……”

男人看向夏清禾，心里明白，這一身警服此刻就是權(quán)威。

”我是縣長陸明川，你帶著他疏導(dǎo)這邊的人群，“他站到夏清禾面前，沒有一句廢話，指著一個高壯的人對她說，又指向另個高瘦的，“你和我到這邊來?！?br>
鏗鏘有力的聲音和強大的氣場讓三個人都信服地跟從他的指令。

有了四個人的維持，場面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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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后，城東***的七八個人終于趕到了。

今天當(dāng)值的鐵強看著濃煙直躥天際，人頭攢動，太陽穴突突地跳，心想今晚怕是要出大事了。

這時，鐵強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人群中的那一抹藍，竟然有人比他先到，腳步不由地快速走了過去。

夏清禾感覺有人拍她肩膀，轉(zhuǎn)頭一看，也是穿警服的，繃著的神經(jīng)松了一下。

“你是哪個所的？“

“大南***的，”夏清禾說完，便指著陸明川的方向，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那個人是縣長，有事和他說。"

鐵強順著夏清禾指的方向，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人群，正在推一個往里闖的男人。

他小跑地擠了過去:“縣長，我是城東***的副所長鐵強……”

陸明川余光也看到來了幾個穿著警服的，心里也微微緩了口氣，卻不敢有半點松懈：“立刻安排人手拉好警戒，一組疏散圍觀群眾，一組救援逃生人員。”

“要進去救援嗎？”鐵強看著濃煙下隱隱冒出的火光，心里忐忑，這要是進去，怕是兇多吉少。

陸明川果斷道：“火勢太大，等消防員支援。”

“是。”鐵強心里有些慶幸縣長在這里，不然此刻他真不知道是否該進去了。

剛才他親眼看見一個人渾身被燒著了跑出來，如果不進去，外面的群眾得怎么想？！**該怎么辦？

這時，陸明川的電話又響了。

“什么？消防大隊還要七分鐘！”陸明川幾乎是吼出來的，“救護車呢？五分鐘。好好，要快！”

鐵強把陸明川剛才的指令傳達了出去，又站到了縣長身邊，一邊維持秩序，一邊保障縣長的安全。

陸明川掛了電話，思考了三秒:“鐵所長，現(xiàn)在立刻動員周邊商戶，把所有滅火器都拿過來，越快越好！拿到后，先試著從一樓窗戶往里撲救！”

鐵強立刻應(yīng)聲：“是！”

轉(zhuǎn)頭扯開嗓子吼道：“一組！把警戒線拉到五十米外，驅(qū)散圍觀的！二組！跟我來，門口接應(yīng)逃生的人！”

鐵強發(fā)現(xiàn)，自己到了不過三分鐘，形勢已經(jīng)越發(fā)嚴峻。

此刻娛樂匯大門里出來的人已經(jīng)身上帶著火苗，甚至是燃燒的火焰。

鐵強見夏清禾雖然是個女同志，動作倒是矯健，能靈活地避開從樓里跑出來的火人。

趁著說話的功夫?qū)ο那搴毯暗溃骸澳沁呌袦缁鹛海玫胶?，站到那邊，有人身上有火，就撲他?！?br>
說完，鐵強邁著大步，沖進來救火的隊伍。

陸明川聽見夏清禾回了聲“好的”，不過十分鐘的功夫，清亮的女聲已經(jīng)變得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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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禾利落抄起滅火毯，學(xué)著身邊**的樣子，隔著毯子將沖出來的人撲倒，再裹緊那些渾身著火的軀體。

起初跑出來的低樓層逃生者還算完好，可沒過多久，就有人帶著火苗踉蹌沖出，又過了三四分鐘，竟有渾身裹著烈焰的人，瘋了似的向外沖撞。

一開始，裹滅一個火人不過二十秒，后來卻要耗上兩三分鐘。

夏清禾既要滅火，又要攔住火人亂竄，更得提防被他們撲到身上。

不過七八分鐘的時間，她就覺得自己要撐不住了，火人卻越來越多，像是永遠也救不完。

看熱鬧的人散去了很多，可被困者的親屬們卻紅著眼往里面沖，哭聲、喊聲、哀嚎聲攪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發(fā)疼。

步行街商鋪的幾十個滅火器送來了，可惜大半過期失效，能用的不過半數(shù)。

平安街道、社區(qū)的工作人員也都趕到了。

陸明川安排趕來的工作人員和現(xiàn)場的青年志愿者，手拉手筑起了人墻，死死攔住那些失了理智的親屬。

城東***的**從疏散群眾的隊伍抽出身，扎進了滅火的人堆里。

火勢越來越猛，大樓的墻體開始噼啪作響，碎塊不斷往下掉。

沒人再提沖進去救人的話 —— 火蛇裹著濃煙，早把夜空燒得通紅，灼熱的氣浪撲得人根本沒法靠近。

“警戒線往后撤十米！” 陸明川接過鐵強遞來的喇叭，吼聲消散在嘈雜的夜空。

“不能撤！你們是來救人的還是來躲的！我兒子還在里面！”

外圍的親屬瞬間炸了鍋，瘋了似的要沖破人墻。

夏清禾聽見了指令，可眼前正好有個火人像沒頭**般亂竄，她咬著牙撲上去，只想著能救一個算一個。

哐當(dāng) ——

一聲巨響震得地都顫了，娛樂匯樓頂?shù)木薹鶑V告牌鋼構(gòu)轟然墜落，煙灰裹著火星劈頭蓋臉砸下來。

電光火石間，夏清禾猛地向后彈開兩米，廣告牌的邊緣擦著她的腳尖砸在地上。

她剛要救的那個火人，被結(jié)結(jié)實實壓在了下面，身體從腰間斷成兩截，兩截軀體卻還在痙攣抽搐。

一只大手猛地將夏清禾拽到身后，是陸明川。

他對著那些沖破人墻的親屬厲聲暴喝：“都不要命了？！往后退！”

親眼目睹這慘狀的親屬們，哭聲戛然而止，隨即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嗚咽，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后縮。

陸明川回頭看向夏清禾，她滿臉黑灰，勉強睜開的眼睛里蓄滿淚水，眼神卻黯得像死灰。

瞥了一眼鋼構(gòu)下的殘尸，喉結(jié)狠狠滾了滾，壓下心頭的鈍痛：“撐不住就回去！”

消防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混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