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辦法”。
這句話我說過太多遍，每說一次，就等于從自己身上割一刀。
周日晚上，我把所有***、理財賬戶、電子錢包翻了一遍。
所有能動的錢加在一起，扣掉下月房租和最低限度的吃飯錢，能湊出四千二。
差兩千三。
我盯著計算器上的數字。
工作六年。沒休過長假，沒旅過游，沒談過戀愛，衣服穿到起球也不換。
結果連六千五都拿得這么費勁。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滿足弟弟一個又一個“絕對不能錯過”的需求。
我給顧遠發(fā)微信：“最多四千二。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找同學借或者看看學校有沒有分期。”
他回得飛快。
“四千二不夠啊哥，光營費就四千了，路費住宿再怎么省也要兩千五。跟同學借多丟人。哥你就不能再湊湊嗎？下個月不是馬上發(fā)工資了？你先用信用卡或者借唄周轉一下唄！”
信用卡。
借唄。
他在教我借貸。
他知不知道那些東西的利息？知不知道一旦以貸養(yǎng)貸是什么后果？
還是說，在他的計算里，我的財務安全排在他的“面子”后面。
我沒有再回復。
關了手機，一個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夜里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扛著一個巨大的麻袋在沼澤里走。麻袋里裝的是顧遠，他坐在上面不停喊“快點快點，前面有好東西”。我每走一步就往下陷一寸。泥漿到了胸口。然后到了下巴。
我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周一，頂著黑眼圈上班。
寫代碼出了三個低級*ug，被組長當著全組人點了名。
下午，我媽發(fā)來微信。不是語音，是一段文字。
“小北，阿遠說你還差兩千多？媽這里有八百塊私房錢，先轉給你，你再湊湊？孩子的事要緊?！?br>八百塊。
我**“私房錢”。
她在小區(qū)門口的干洗店幫人收發(fā)衣服，一個月掙兩千三。這八百塊是她從牙縫里一點一點省出來的，藏在衣柜最里面的鐵盒子里。那是她留著應急的——萬一頭疼腦熱要去醫(yī)院，萬一家里什么東西壞了要修。
現在，她要把這點底氣掏出來，給顧遠交那個“實踐營”。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發(fā)燙。
不是感動。
是一種快要爆炸的無力。
顧北，你這個廢物。你連**那八百塊錢都護不住。
我回復：“媽，錢的事你別操心。我有辦法。那八百塊你收好，千萬別動。”
然后我打開手機銀行。
余額四千二。
又打開信用卡APP。
額度還夠。
我分兩筆轉給了顧遠。
一筆四千二，儲蓄卡。
一筆兩千三，*****。
手續(xù)費和利息從這一刻開始往上跌。
轉完不到三十秒，顧遠的消息彈出來。一個大大的笑臉，一顆紅心，三個感嘆號。
“謝謝哥?。。【椭栏缱羁孔V?。。勰?！回頭去實踐營給你帶特產！”
我看著那些蹦跳的符號。
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不是輕松，不是釋然。
是某種東西正在死掉。很安靜地，不掙扎地，死掉。
他拿到了錢，至于這錢怎么來的，我接下來要怎么活，他不關心。
也許從來就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我打開記賬軟件，在“家庭支出”那欄敲下一行字：
顧遠實踐營：6500。備注：含信用卡借款2300。
那個紅色的負數刺得我睜不開眼。
信用卡賬單在下一個還款日準時落下來。
看著那筆因為“實踐營”產生的借款加上利息，我做了一個決定。
冷處理。
二十二號的固定轉賬照常進行——三千塊，維持表面的和平，避免父母被牽扯進來。
除此之外，顧遠發(fā)來的任何消息，我一律延遲回復。
“嗯?！?br>“好?！?br>“知道了?！?br>三個詞輪著用，夠了。
他朋友圈里那些定位在各種餐廳、景點的照片，我設置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眼不見，心不煩。
我還做了別的事。
開始投簡歷，試探市場上有沒有薪資更高的崗位。盡管年近三十、技術并不算尖端，在**市場上不占優(yōu)，但總得試。
周末破天荒去了一次免費的海邊公園?？粗伺慕甘?，吹著咸濕的風，試著感受一點跟我那個密不透風的困局無關的東西。
但裂紋已經開始擴散，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