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cè)門沖了過來。他一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去扶地上的“溫晴”。
“晴晴，你沒事吧？剛才那道雷——”
“溫晴”一把甩開他的手，用一種完全不像溫晴的語氣吼道：“你眼瞎了？跪著的是我！”
蘇明遠(yuǎn)愣住了。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妻子，又看看站在三步之外的母親。
“媽……”他的聲音里帶著不確定。
溫晴——此刻占據(jù)著沈玉蘭身體的那個靈魂——忽然笑了一下。
她在這個笑容里體會到了沈玉蘭面部肌肉的運(yùn)動軌跡，和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同。沈玉蘭的臉笑起來會先從左邊嘴角開始，然后帶動面頰，最后才到達(dá)眼睛。
三年來，溫晴見過這個笑容無數(shù)次。每次沈玉蘭在親戚面前說“我們家晴晴啊就是太要強(qiáng)”的時候，臉上掛的就是這個笑。
現(xiàn)在輪到她用了。
“明遠(yuǎn)，”溫晴用沈玉蘭的聲帶說，“先扶……扶我回車上。”
她說“我”這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
沈玉蘭的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頂著一張溫晴的臉，眼神幾乎要**。她一把推開蘇明遠(yuǎn)，跌跌撞撞走到溫晴面前，壓低聲音：“怎么回事？”
溫晴看著她。
三年來第一次，她可以俯視沈玉蘭。
“不知道?！彼\實地說，“但我現(xiàn)在要去一個地方?！?br>“你哪兒都不準(zhǔn)去——”沈玉蘭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但溫晴往后退了一步。
沈玉蘭抓了個空。
她愣住了。不是因為沒抓住，是因為在她所有的記憶里，溫晴從來沒有躲開過她的手。
溫晴轉(zhuǎn)身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沈玉蘭在身后喊：“你穿著我的旗袍！你帶著我的臉！”
溫晴頭也沒回。
她沒有回蘇家。
她打車去了國金中心。
司機(jī)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您這身旗袍真好看。”
“謝謝?！睖厍缯f。
她發(fā)現(xiàn)沈玉蘭的聲音很好聽。比她自己的聲音低半個調(diào)，帶著一種天然的、讓人不敢造次的矜貴感。三年里她聽到這個聲音說的最多的話是“溫晴你怎么又……”和“我兒子當(dāng)年要是娶了某**的姑娘……”
她拿出沈玉蘭的手機(jī)，面容解鎖。沈玉蘭用的是iPhone，但從來不設(shè)密碼，因為“我一個老**又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微信里有三千二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各種拼單群和廣場舞群。***綁定的短信通知有十七條，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溫晴一條一條看完。
然后她走進(jìn)海藍(lán)之謎專柜。
柜姐認(rèn)得這張臉。“蘇**！今天想看點什么？上次您拿的那瓶精粹水用著還舒服嗎？”
上次。
溫晴想起上個月沈玉蘭拎著一袋海藍(lán)之謎的小樣回家，說是商場搞活動送的。她把小樣一瓶一瓶擺在梳妝臺上，當(dāng)著溫晴的面拆開，用棉簽蘸著往臉上點，一邊點一邊說：“這東西貴得很，你年輕用不著，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jì)就知道了?！?br>溫晴說：“您用吧，我用的都是平價?！?br>沈玉蘭笑了一聲：“也是，明遠(yuǎn)那點工資，省著點花應(yīng)該的?！?br>溫晴那天晚上在衛(wèi)生間里，對著鏡子把自己二百塊的護(hù)膚品的瓶子擰開又?jǐn)Q上，擰開又?jǐn)Q上，最后什么也沒涂就睡了。
“蘇**？”柜姐又喊了一聲。
溫晴回過神來。
她對著柜姐笑了一下，然后指著柜臺里的陳列品，手指從左劃到右，從上劃到下。
“鎏金系列的**。經(jīng)典面霜最大罐的，三罐。濃縮精華液，五瓶。煥膚水，八瓶。”
柜姐的筆停在本子上。
“還有那個，”溫晴指向最里面的恒溫柜，“La Prairie的魚子醬精華，鉑金系列，三瓶?！?br>柜姐確認(rèn)了一遍清單，聲音已經(jīng)開始發(fā)顫：“蘇**，這個……總價大概在……”
“刷卡?！?br>溫晴把沈玉蘭那張黑色***拍在大理石臺面上。
POS機(jī)吐出**的那一刻，沈玉蘭的手機(jī)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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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jī)震得像觸電一樣。
溫晴沒有看。她把東西裝進(jìn)柜姐遞過來的三個巨大紙袋里，轉(zhuǎn)身走出專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