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寸。
孫廣利在彈幕里寫出那段話：
“馬海。錢我答應借了。那天你托你老婆來找我，我讓她回去跟你說錢在宿舍枕頭底下。你沒聽到這句話就上了橋。枕頭底下的八萬塊現(xiàn)在還在我保險柜里，用你的名字開的存折?！?br>死者眉心那個“欠”字從上往下開始褪。不是被皮膚吞沒，是筆畫自己融成了水滴一樣的紅珠子，順著眉心淌下來，流到鼻梁上停住。
系統(tǒng)彈窗：冤屈型陰債，陳述有效。面額減至400點。孫廣利積分余額200點。剩余200點可用實物抵債。
孫廣利：“實物是什么？”
系統(tǒng)掃描提示：四號停尸臺下方工具柜，左數(shù)第一格。
江渡打開柜門，里面放著半張撕開的撲克牌——方塊A。另一張被撕掉的部分壓在牌底下的一個信封里，信封上寫著：馬海親啟。
孫廣利的彈幕幾乎同時發(fā)出來：“那年春節(jié)工地上打牌，他輸給我半包煙，說拿這張牌抵。我當時撕了說不要。那封信是他老婆后來寫的，我沒拆過?！?br>江渡把信封拆開。里面掉出一張對折的方格紙。字跡不太好看，但一筆一畫很用力：
海子：錢孫哥借了。我去醫(yī)院生娃，你下了工直接來。你還沒給娃取名字。
手機屏幕的冷光照在四號臺死者臉上。虎口上的蝎子紋身從手腕又往手背爬了半寸，最后停在食指指根的位置。
死者的嘴角沒有動。但他握拳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松開了。
系統(tǒng)彈窗：冤屈型清償完成。累計進度40%。
緊跟著系統(tǒng)進度條跳到41%，手機彈出一條來自醫(yī)院的新消息——
患者江念，昏迷評分G**從9分降至8分。
時間：零點過三分。
江渡低頭看了看手臂上蔓延的灰白色。
老張的聲音從鐵門外傳進來，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下：“你每清一單債，進度漲。進度漲，**妹往深昏迷沉一分。但是——你進度漲到某個程度，她就會開始往外浮?！?br>“什么程度？”
老張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的保溫杯蓋子擰開又擰上的聲音在走廊里響了兩遍。
“我右腹那片灰，是十七具**欠下的債沒清完。你要是想看，白天來值班室找我?！?br>鐵門外的聲控燈滅了。
江渡把左手按在四號臺死者的拳頭上。那只手已經(jīng)涼透了，但指節(jié)松開之后，掌心里放著一小塊掰成兩半的撲克牌碎片。
方塊A的另外一半。
第五章 朱砂水里的十七張臉
殯儀館的白天靜得不像同一個地方。
告別廳那邊傳來哀樂，后院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但值班室所在的***走廊永遠沒人走動。江渡在值班室門口站了五分鐘，直到門從里面拉開。
老張坐在一張掉了漆的木椅子上，保溫杯擱在膝蓋上。杯子里這次的液體不是茶色，是暗紅發(fā)黑的朱砂水。他把衣服往上掀到胸口。
江渡看見那片皮膚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自己右臂上的灰斑開始發(fā)燙。
老張的腹部從肚臍往上一直到肋骨下緣，全是灰白色的。那片灰白上浮著人臉的輪廓——不是畫上去的，是從皮下透出來的。十七張臉有大有小，有的只能看清眼眶，有的連嘴角的紋路都清清楚楚。最靠近肚臍那張臉是一個女人，眼睛半睜著，嘴唇微張，像在說某個沒說完的字。
“每一張臉，都是我沒清完的死者?！崩蠌埌岩路畔聛?，“規(guī)則化進度過五十之后，臉就開始往外浮。你清不掉的那些債，會長在你身上。”
江渡的右手無意識按住自己右臂。
“清不掉會怎么樣？”
“清不掉就一直掛著。掛到有下一個人替你清為止。”老張擰開保溫杯蓋子，朱砂水的鐵銹味沖出來?！拔覓斓米罹玫哪菑埬?，是第一個我沒清掉的死者。二十一年了?！?br>“為什么不找人替？”
老張看了江渡一眼，那一眼沒什么表情，但江渡覺得他像是被什么東西在喉嚨里堵了一下。
“規(guī)則不允許替。擔保人死了，死者陰債清零，死者被遺忘?；钊饲匪廊说膫?，要是沒人認，就當沒發(fā)生過。你覺得那是替嗎？那是抹掉?！?br>他把保溫杯遞到江渡面前。朱砂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水面映出來的人臉不是江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