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光。
二十六年婚姻里，她從未對我露出過這種表情。
“我明天要不要去車站接他?”
“不用不用，他自己打車就行。”她連忙擺手，“你就在家歇著，我多做幾個菜?！?br>我點頭，回了書房。
桌上平鋪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里頭裝著手術(shù)記錄原件的公證復(fù)印件、銀行流水、錄音筆轉(zhuǎn)錄的光盤、律師擬好的訴訟文書。
我用手掌壓了壓袋子，心跳穩(wěn)得像節(jié)拍器。
該來的總會來。
明天，什么都該結(jié)了。
周六。
趙雅琴天沒亮就起來了，在廚房里叮叮當(dāng)當(dāng)忙了一上午。
十個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干鍋牛蛙、椒鹽蝦、蒜蓉西蘭花、涼拌**、冬瓜排骨湯、蔥油餅、***。
比過年還隆重。
她換了件新買的暗紅色針織衫，頭發(fā)也盤了起來，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下午兩點四十，門鈴響了。
趙雅琴幾乎是小跑著去開的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雙肩包，白色衛(wèi)衣，牛仔褲，干干凈凈的一張臉。
他確實像趙雅琴。尤其是那雙細長的眼睛和微微上挑的眉尾。
“阿姨好?！彼⑽澭?。
“快進來快進來?！壁w雅琴拉著他進門，轉(zhuǎn)頭對我說，“老林，這就是我表外甥方浩宇?！?br>我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臉上掛著笑。
“歡迎呀，路上累不累?”
“不累，叔叔好?！狈胶朴顡Q了鞋，把手里的紙袋遞過來，“一點老家?guī)У牟枞~，不是什么好東西。”
“來就來嘛，還破費?！?br>我接過紙袋，請他坐下。
趙雅琴去泡茶，我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一米七六左右，偏瘦，架了副細邊眼鏡，說話時會微微低頭，有點靦腆。
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看得出是被好好教養(yǎng)過的。
可惜，他不是我的孩子。
“聽你阿姨說你研究生剛畢業(yè)?”我問。
“是的叔叔，學(xué)的軟件工程，想來北方這邊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試試?！?br>“好專業(yè)，現(xiàn)在最吃香?！蔽医o他倒了杯茶，“有目標(biāo)公司了嗎?”
“投了幾家簡歷，還在等回復(fù)。”他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如果需要我?guī)兔枂栆残校以谶@地方待了一輩子，多少認(rèn)識幾個人。”
“謝謝叔叔?！?br>趙雅琴端著茶盤走過來，看著我們兩個聊天，嘴角翹著，眼圈卻有點紅。
藏都藏不住的疼愛。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出國的打算有沒有考慮過?”我問方浩宇。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趙雅琴一眼。
“我爸之前提過，但還沒定。”
“**是做什么的?”
“做外貿(mào)的，在**?！?br>“那不錯啊，做外貿(mào)手上資源廣，出國的事他肯定能幫你張羅?！?br>趙雅琴忽然站起來。
“菜要涼了，先吃飯吧?！?br>餐桌上十個菜鋪滿了，筷子還沒拿穩(wěn)，趙雅琴就開始不停地給方浩宇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br>“這個魚刺少，我挑過了，放心吃?！?br>“排骨軟不軟?要不要再燉一會兒?”
方浩宇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包。他只是靦腆地笑：“夠了夠了，阿姨。”
我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
心里的東西一層一層凍下去。
二十六年。
她從來沒有用這種方式對待過我。
不是不會。是不想。
因為我不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飯后方浩宇搶著洗碗，趙雅琴不讓。兩個人在廚房里拉扯了好一會兒。
“阿姨您歇著吧，我在家也常洗碗的。”
他挽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