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王秀蘭，跟他一輩子。
他們有一個女兒，嫁到了外地。
所以他們把我，當(dāng)半個女兒。
我叔叔進(jìn)門，先去看小桃。
趴在搖籃邊，看了很久。
然后轉(zhuǎn)過頭對我說。
“知夏。”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把陳美玲發(fā)來的請柬照片，遞給他。
又把跟我媽通話的重點，一條一條講給他聽。
他一邊聽，一邊臉色在變。
聽完之后，他沒說話。
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很少見。
嬸嬸王秀蘭平時不讓他抽。
他抽了兩口，把煙摁滅。
轉(zhuǎn)身。
“知夏?！?br>“嗯?！?br>“叔想跟你說一件事?！?br>他在沙發(fā)上坐下。
“我跟**是親兄弟，一個媽生的。”
“我比他小六歲。”
“小時候他護(hù)我。十五歲那年，村里有人欺負(fù)我，他拿板磚拍了上去?！?br>“那是他這輩子，對我最好的一次?！?br>我叔叔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苦。
“從那以后，他就變了?！?br>“他覺得自己是老大?！?br>“老大說什么是什么。老大要什么給什么。老大的兒子是林家的**子，老大的女兒——”
他停下來。
看著我。
“**二十九歲那年才有你?！?br>“那會兒他跟**結(jié)婚五年。一直沒孩子?！?br>“大夫說是***問題?！?br>“他整天罵**。罵到**剪了頭發(fā)要上吊?！?br>“后來有了你。是個女兒。”
“他在醫(yī)院門口，蹲了兩個小時?！?br>“沒進(jìn)病房。”
我沒說話。
這件事沒人跟我說過。
我叔叔繼續(xù)說。
“你五歲那年，**又懷了?！?br>“**整個孕期，天天去廟里燒香。”
“生下來，是你弟。”
“他抱著你弟哭了一場?！?br>“從那天起，你在那個家，就是外人。”
他頓了頓。
“知夏。叔問你?！?br>“嗯?！?br>“你給他們家，轉(zhuǎn)了多少錢？”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遞給他。
他戴上老花鏡，一行一行看。
二零一五年三月，五萬，爸說家里裝修。
二零一六年七月，三萬，爸說我弟考研。
二零一八年二月，二十萬，我弟結(jié)婚首付。
二零一九年九月，八萬，我弟車禍賠對方。
二零二零年一月，三十萬，我弟創(chuàng)業(yè)——后來我才知道，錢被他拿去炒股虧了。
二零二一年五月，五萬，爸說我媽治病。
——那次我媽根本沒病。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十五萬，爸說“養(yǎng)老金”。
二零二三年三月，六萬，我弟兒子出生。
二零二四年十月，七萬，我弟兒子百日宴，爸說“要撐場子”。
……
加起來。
八十三萬。
我叔叔看完，把手機還給我。
摘下老花鏡。
手在發(fā)抖。
“知夏?！?br>“嗯?！?br>“這是你和顧嶼攢了多少年的錢？”
“全部?！?br>我說。
“加上一套小戶型貸款?！?br>“顧嶼這些年一分沒跟你爭過？”
“他說，那是我的娘家?！?br>我叔叔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來，走到搖籃邊。
看著小桃。
“這孩子。”
“像你?！?br>“眉眼都像你。”
他的手，輕輕放在搖籃的邊緣上。
“知夏。”
“嗯？”
“你叔這輩子有兩個遺憾?！?br>“嗯?！?br>“一個，是沒早點把你從那個家，拎出來。”
“另一個——”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我女兒遠(yuǎn)嫁，這輩子管不了我和你嬸?！?br>“**……靠不住?！?br>“但是叔總覺得，林家還是有一個孩子，能撐門楣的。”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很久。
我說。
“叔?！?br>“嗯?！?br>“你愿不愿意，當(dāng)我半個爹?！?br>他的眼睛紅了。
“知夏?！?br>“嗯。”
“你叫我一聲?！?br>“叔?！?br>“不。”
“……爸？”
他轉(zhuǎn)過頭去，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
“滿月酒的事，你聽叔的?！?br>“你叫什么？”
“叔?！?br>“叫什么？”
“爸?！?br>“嗯?！?br>他點了一下頭。
“爸幫你辦?！?br>4.
我叔叔走的時候，跟我講了一件事。
“知夏?！?br>“嗯?！?br>“**那八十三萬，其中有一筆——”
“嗯?！?br>“二零一八年的二十萬?！?br>“對，我弟結(jié)婚首付?！?br>“那套房子，首付是三十八萬?！?br>“……三十八萬？”
“我知道。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