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把離婚協(xié)議拍在桌上的時候，外面下著暴雨。
陸景琛剛從酒會上回來，阿瑪尼高定西裝上沾著威士忌的氣味，領(lǐng)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靠在意大利進口真皮沙發(fā)的扶手上，修長的手指隨意翻了翻那份文件，嘴角甚至勾了一下。
“又鬧什么？”他的聲音低沉慵懶，帶著哄小貓小狗的漫不經(jīng)心，“今天誰惹你不高興了？跟陸**的身份過不去？”
顧冉?jīng)]坐。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和一條地攤上買的牛仔褲，長發(fā)隨意扎了個馬尾，素面朝天。她站在陸家這棟價值上億的頂層豪宅客廳里，像一顆誤入奢侈品櫥窗的野草。可她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得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沒鬧?！彼f，“字我已經(jīng)簽好了，你看一眼，沒問題的話周一民政局見?！?br>陸景琛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他把協(xié)議翻到最后一頁，果然看見了顧冉的簽名。
不是潦草的敷衍，而是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他了解顧冉，或者說他以為自己了解。這個女人兩年前嫁給他的時候，還是個在城中村出租屋里煮泡面的窮學(xué)生。父親早逝，母親常年臥病在床，全靠助學(xué)貸款才勉強讀完大學(xué)。他給了她一切，錢、地位、陸**的頭銜，讓她從一個擠地鐵上班的社畜一躍成為全城名媛圈都不敢輕視的存在。
他以為她應(yīng)該感恩，應(yīng)該知足。
“因為我昨天晚上沒回來？”陸景琛把協(xié)議扔回桌上，站起來，一米八七的身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里帶了點施舍性的解釋，“蘇婉清回國，圈子里的朋友給她接風(fēng)，多喝了幾杯就住酒店了。我跟她什么關(guān)系你不清楚？從小一起長大的，要有事早就有事了，還輪得到你在這兒吃醋？”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坦然的，甚至有點理直氣壯。因為在他陸景琛的邏輯體系里，這根本就不叫事。蘇婉清是他從小到大的朋友，家世相當(dāng)，門當(dāng)戶對，兩家父母是世交，圈子里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才是天作之合。而他最后娶了顧冉這個一窮二白的孤女，已經(jīng)是對世俗最大的反叛，是對顧冉天大的恩賜。
她還要怎么樣？
顧冉聽著，忽然就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讓陸景琛心里莫名地不舒服。那不是一個妻子聽到丈夫解釋后的釋然，而是一種……看透了什么之后的釋然。就像你費盡心思演了一出戲，臺下唯一的觀眾卻起身走了。
“陸景琛，你是不是覺得我嫁給你，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顧冉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guān)的事，“你覺得你把一個灰姑娘變成了公主，所以她應(yīng)該永遠感激涕零，永遠溫順聽話，永遠在你看不見的角落等著你偶爾想起來施舍一點關(guān)心？”
陸景琛皺了皺眉：“我沒這么想?！?br>“你不需要想?！鳖櫲秸f，“你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我，你顧冉離了陸家什么都不是，所以你最好識相一點，別管我在外面干什么，安安分分做你的陸**就行?！?br>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對嗎？”
陸景琛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對，他確實是這么想的。
“行?！鳖櫲綇乃某聊锏玫搅舜鸢?，點了點頭，從牛仔褲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協(xié)議旁邊，“這里面有一些東西，你最好看看?？赐曛笕绻€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那我們周一民政局門口也不用見了，直接**見?！?br>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陸景琛愣了一下，隨即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他三兩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顧冉，你鬧夠了沒有？大晚上的下暴雨你往哪兒走？這不是你以前那個城中村，出了門連個公交車都沒有！”
顧冉低頭看了一眼他抓著自己的手。
骨節(jié)分明，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茍，無名指上還戴著他們的結(jié)婚戒指。顧冉也有一只配對的，但她今天沒戴，手指上光禿禿的，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戒痕。
“松手?！彼f。
陸景琛沒松，反而攥得更緊：“你別任性！”
他沒說完，因為顧冉用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屏幕上正亮著錄音界面，紅色的錄音鍵已經(jīng)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