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問我為什么不睡。她只是把燈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鳶，”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墻外的誰聽了去，“你到底有幾個身份？”
我含糊地笑了一下：“多寫幾個題材糊口?！?br>她沒追問。只是用手?jǐn)n了攏燈芯，讓那點光不至于滅掉。她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布滿老人斑，指甲縫里還嵌著泥——白天地幫我翻整窗根下的土，想種點菜。
“在這宮里，”她背過身往門口走，腳步很慢，“馬甲越多，死得越快。你記著這句話。”
她走了。油燈的光暈一點點縮回?zé)粜局車堇镏匦孪萑氚党?。我坐在桌前，心臟怦怦跳，五根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又松開。淑太嬪的話像一根**進腦子里，可我沒辦法停下來。系統(tǒng)已經(jīng)把倒計時掛在界面上了，三天，培養(yǎng)新身份。
我又寫了一章。寫到天快亮的時候，手腕酸痛得抬不起來，墨也快干了。我把第二卷的手稿理整齊，壓在硯臺下面，確定不會被人隨手翻到之后才爬**。
我睡了大概一個多時辰。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jīng)照進來，把窗欞的影子打在地上。空氣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墨臭，是一絲很淡的、像是某種熏香的氣息——那種我在鳳儀宮聞過的，沉水香的余韻。
我起身走到桌前。
硯臺的位置沒變。紙張的邊緣依然整齊地壓在硯臺下。但《王朝覆滅手札》的手稿——第二卷——不見了。
桌面上只有一張紙條。
紙條是宣紙，質(zhì)地很好，不是冷宮里能找到的那種糙紙。上面寫著六個字，墨跡很黑，筆鋒剛硬，落筆的人下筆極重：
“格局太小，重寫?！?br>落款處沒有留名。只蓋了一個印。
這印的樣式我前世在古籍圖錄里見過。不是御璽，不是內(nèi)閣的關(guān)防，那是一枚軍機處的印。
5
那張紙條在我手指下微微發(fā)顫。不是風(fēng)吹的，是我的手在抖。
軍機處的印。我盯著那方朱紅印痕看了足足十幾息，腦子里一片空白之后涌上來的是密密麻麻的恐懼——軍機處。那是大梁權(quán)力最核心的機要重地，進出的人不是在邊境領(lǐng)兵，就是在養(yǎng)心殿當(dāng)值。而這兩種人中的任何一個，都不該出現(xiàn)在冷宮，更不該半夜?jié)撊胍婚g廢妃的破屋子，翻看我的手稿，還留下批語。
我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面，什么都沒有。湊到鼻尖聞了聞，墨是上好的松煙墨，印泥里混著一絲極淡的檀香味——這種規(guī)格的印泥，宮里能用的人不超過十個。
更大的可能是：皇帝看過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胃里就像被人攥住擰了一把。我扶著桌沿慢慢蹲下去，膝蓋磕在冷硬的地磚上，冰涼的觸感順著骨頭往上爬。我告訴自己要冷靜，一條條捋——如果皇帝看過了，他為什么只批“格局太小，重寫”？為什么不直接派人來拿我？他在等什么？
或者，他沒有證據(jù)證明是我寫的。他來冷宮翻走了手稿，但不能確定這柳公子就是沈鳶。他在試探。
我把那張紙條折好塞進袖子里，起身去推淑太嬪的門。她正在補一件袖子，針腳歪歪扭扭，看見我的臉色后把針線擱下了。
“出事了？”
我把紙條給她看。她捏著那張宣紙湊到窗前，光線照透紙背，把那枚軍機處的印襯得格外清晰。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驚呼，沒有追問，只是把紙條還給我，聲音壓得極低：“你昨晚寫了什么？”
“權(quán)謀。前朝**，但人物都是當(dāng)朝的人映射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個表情我見過——在前世，我娘聽說我爹在賭場欠了債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停筆，”她說，“從現(xiàn)在起，一個字都別寫?！?br>我點頭。我本來也是這個打算。
但系統(tǒng)不肯。
藍(lán)**面出來的那一刻，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一行紅字在視野正中央閃爍：“警告：讀者增長速度連續(xù)24小時低于閾值。若持續(xù)下降，將在12小時后啟動懲罰機制——升級任務(wù)難度至地獄級。當(dāng)前增速：12%。閾值：25%。”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止不住地發(fā)顫。我想起來系統(tǒng)之前給我看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