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都知道哪里有紅綠燈、哪里有減速帶。但那天晚上，我覺得那條路陌生得像從來沒走過。
凌晨三點，我把那條路來回開了六遍，什么都沒找到。
凌晨四點，我報警。接警的**說暴雨天失蹤案件多，讓我先回家等消息，有消息會通知我。
我在客廳坐了一夜。桌上的菜一口沒動，蠟燭也沒點。
第二天上午十點，電話響了。
“請問是林越先生嗎？我們是天河分局的。您妻子蘇晚的遺體在橋洞下被發(fā)現(xiàn)，請您來辨認一下。”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那里。
只記得到了的時候，積水還沒完全退去。蘇晚的白色轎車還泡在水里，車門敞開，像一張張開的嘴。
她的遺體被抬到路邊，蓋著白布。
我掀開布。
她的臉是蒼白的、浮腫的，但嘴角帶著一絲奇怪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美夢。
她的手里還攥著一個濕透的禮品袋，攥得那么緊，法醫(yī)掰了很久才掰開。
袋子里是一個泡爛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塊歐米茄手表。
那塊表我們在商場看過。我多看了幾眼，沒說想買。蘇晚記住了。
她攢了兩個月工資。
表盤上的秒針停了，停在6點17分。
法醫(yī)告訴我，那是她落水的時間。
02
“你妻子腳底有穿刺傷，傷口里有金屬碎屑?！狈ㄡt(yī)摘下橡膠手套，表情很凝重，“我們在橋洞的水底發(fā)現(xiàn)了十幾個用鋼筋焊的三腳架，尖頭朝上，專門用來扎車胎的?！?br>“人為放置的?！迸赃叺?*皺著眉補充，“這已經(jīng)是刑事案件了?！?br>“查到是誰了嗎？”我低聲問。
**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們會盡力調(diào)查的?！?br>我后來才知道，“盡力”這個詞有很多種含義。
蘇晚的葬禮很簡單。她沒什么朋友——不是人緣不好，是把所有時間都給了我。她同事來了幾個，哭得很傷心。她家人沒來，蘇晚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我是他唯一的家人，她在被誰養(yǎng)。
我在墓碑前坐了一整天。
“晚晚，”我呢喃道，“我會找到他們的?！?br>03
調(diào)查用了兩個星期。
其實也沒怎么調(diào)查。我就是去了一趟橋洞附近的**攤，請老板喝了三頓酒。
“你說那幾個人啊。”老板姓劉，四十多歲，肚腩很大，一邊烤串一邊搖頭，“彪哥、猴子、肥龍，三個**。十年前是飛車黨，專門搶女人的包，后來進去了。出來又開出租車，繞路宰客，一言不合就搖人**乘客，被公司開了?，F(xiàn)在改行‘撈車’，專在雨天發(fā)財。”
“撈車？”
“就是等暴雨天把警示牌搬走，讓車往積水里開，等車熄火了再去拖，一輛五千。你要是嫌貴，他們就威脅。上次有個開寶**小年輕跟他們討價還價，猴子直接拿磚頭往水里一扔，濺了人家一臉?！眲⒗习鍖W猴子的語氣，“‘老板，五千塊都不肯出？那你車就泡著吧，我再去拉別的生意?！?br>“沒人管？”
劉老板冷笑一聲，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管？怎么管？彪哥他們‘打點’過的。再說了，誰敢惹這幫人？上個月有個司機報警，第二天車胎被人扎了四個。你知道他們以前開出租的時候怎么對付投訴的乘客嗎？一個電話搖來十幾輛出租車，把人堵在路邊打，打完就跑，監(jiān)控都拍不清車牌?！?br>他頓了頓，又想起什么：“哦對了，橋洞邊上住著個周阿婆，八十多了。出事那天晚上，她親眼看著彪哥他們把警示牌扔進草叢，冒著雨去放回去，被彪哥一腳踹開?！?br>“踹開了？”
“踹開了。阿婆摔在地上，傘飛了，拐杖斷成兩截。彪哥還蹲下來拍她的臉，‘死老太婆，別TM管閑事。’阿婆爬回家打電話報警，暴雨天線路忙，一直占線。”劉老板把一根烤好的雞翅遞給我，“第二天你老婆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