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又見山海
校友會的包間在城中最貴的酒店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火，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林晚站在門口，攥著請柬的手微微發(fā)緊。她不想來。但丈夫陳敘說："你整天悶在家里，出去見見人也好。"
語氣里那種"你反正也沒用"的意味，她聽了八年，早麻木了。
包間里燈光曖昧，香檳塔在角落閃閃發(fā)亮。林晚找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蘇打水。氣泡在杯壁上攀爬，細碎的聲響在嘈雜的人聲里幾乎聽不見。
"林晚？"
有人叫她。她抬頭，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大學同學許晴，如今是某地產(chǎn)公司的副總，一身香奈兒，妝容精致得像剛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
"真的是你！"許晴坐到她旁邊，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聽說你嫁給陳敘了？他家里做建材的，挺有錢吧？"
林晚笑了笑，沒接話。
"對了，今天沈時川也來。"許晴壓低聲音，眼里閃著八卦的光，"你知道他吧？沈氏集團那個，這兩年風頭正盛。聽說他去年離婚了，前妻是周家的大小姐……"
林晚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緊了。指尖用力抵著杯壁，涼涼的，像某種提醒。
沈時川。
八年前，她剛畢業(yè)，跟著導師去工地考察。那天很熱，太陽毒得像要從天上掉下來。她在工地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兩瓶礦泉水，一瓶給自己，一瓶遞給旁邊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他接過水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一口井，像要把她整個人都看進去。
"謝謝。"他說，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什么。
她沒說話，轉身走了。那天之后她再沒見過他。后來聽說他娶了周家大小姐，她嫁給相親認識的陳敘。
八年。
包間的門忽然開了。林晚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個男人走進來——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眉骨很高，眼睛很深。
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他目光掃過包間，在她臉上停了一秒。那一秒很長，長到林晚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移開了目光。
林晚低下頭，攥緊了玻璃杯。杯里的冰塊化了，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打在她手背上，涼的。
"時川！"許晴站起來，"這邊這邊！"
沈時川走過來，在許晴旁邊的位置坐下。他和林晚隔著一個許晴，但林晚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像某種無聲的靠近。
"這位是林晚，我們大學同學。"許晴介紹，"林晚，這是沈時川，沈氏集團……"
"我們見過。"沈時川的聲音很低，和八年前一樣低。
林晚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緊了。
"是嗎？"許晴好奇地問，"什么時候？"
"八年前。"沈時川看著林晚，目光很深，"在一個工地門口。她遞給我一瓶水。"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林晚，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有八卦的興奮。
林晚終于抬起頭，和他對視。他的眼睛很深，像八年前一樣深，但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某種等待，某種克制，某種……溫柔。
"沈總記性真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都忘了。"
沈時川沒說話。但他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湖面上被風吹起的一圈漣漪。
那天校友會，林晚提前走了。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涼的。她沒帶傘，站在屋檐下等車。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來，沈時川的臉出現(xiàn)在她視線里，輪廓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很深。
"上車。"
林晚站在原地，雨絲打在她臉上，順著臉頰滑下來，像某種無聲的眼淚。
"沈總，"她的聲音很輕，"我已婚。"
沈時川看著她，沒說話。然后他說："我知道。"
三個字，像一把刀，剖開八年的時光。
林晚攥緊了手包的帶子，轉身走進雨里。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她的衣服，但她沒回頭。
沈時川沒追上來。
但那天晚上，林晚收到一條短信。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
"八年前的那個工地，我其實不是去考察的。我是去等你的。"
林晚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雨聲在窗外響著，細碎的，像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