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第二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
天陰沉沉的，隨時要下雨的樣子。我穿了一件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面朝天，站在臺階上等他。三年婚姻的最后一天，我不想再為他花任何心思。
周時硯遲到了四十分鐘。他開著他那輛黑色保時捷卡宴過來，停好車，慢悠悠地走上來，手里拎著一杯咖啡，像是來簽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他看見我的第一眼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我穿牛仔褲的樣子，但很快恢復了那副熟悉的、居高臨下的表情。
“穿成這樣，是打算離完婚直接去夜市擺攤？”他嗤笑一聲，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垃圾桶蓋上，從西裝內袋里抽出兩份離婚協(xié)議，“簽吧，簽完兩清。三十萬夠你花一陣子了，別嫌少，你這三年在周家白吃白住的，我都沒跟你算。”
我沒看那份協(xié)議，直接從包里抽出我自己準備的那份，拍在他面前。
他低頭掃了一眼，臉上的譏諷慢慢凝固了。
“凈身出戶？你開什么玩笑？”
“開玩笑的是你?！蔽业穆曇艉茌p，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周時硯，你名下六張***、三張信用卡、兩套房產、一輛保時捷卡宴，從今天凌晨零點起，全部被凍結。你口袋里現(xiàn)在有多少錢？夠付這杯咖啡嗎？”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連試了三張卡，每一張都彈出了同樣的提示：賬戶異常，已被凍結。
他的臉色變了。
認識他三年，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一種極力壓制但壓不住的慌亂。
“你干了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什么也沒干?！蔽覍λα诵Γ押灪玫碾x婚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我只是把你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華南事業(yè)部的那筆賬、悅來商貿的代持協(xié)議、還有你私人賬戶里那七百多萬來源不明的資金——你說，**會不會感謝我替他查清楚了這些事？”
周時硯的手開始發(fā)抖。他死死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他大概一直以為我是個逆來順受的傻子，一個**塞給他的、只會洗衣做飯的擺設。他不知道我在嫁進周家之前，是財經大學會計系專業(yè)第一的畢業(yè)生，CPA持證人，在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干過兩年審計。
我看賬本的速度比他做假賬的速度還快。
“你瘋了?！彼淖齑桨l(fā)白，“你以為我爸會放過你？你以為你搞到我頭上——”
“**昨晚親口跟我說，周家欠我的?！蔽掖驍嗨曇粢廊缓芷届o，“另外，你團隊里那個給你做賬的小趙，今早已經主動去經偵支隊自首了。你最好想想，他把你供出來之后，你該怎么跟**交代?！?br>周時硯的臉徹底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下意識地伸手去夠旁邊的垃圾桶扶了一下，那杯咖啡被他碰翻，褐色的液體濺在他的皮鞋上，他渾然不覺。
“三年?！蔽铱粗请p濺了咖啡漬的手工皮鞋，輕聲說，“我給你洗了一千多件襯衫，每天熨得沒有一絲褶皺，手洗的領口比新買的還白。周時硯，你知道洗衣機怎么用嗎？你知道你的襯衫面料不能高溫烘干嗎？你知道你吃的早飯，粥里的皮蛋是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切的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不知道?！蔽姨嫠f了，“你連我學什么專業(yè)都不知道，連我生日是哪天都記不住。你唯一知道的，就是怎么讓我在你們周家活得像一個透明人。”
我從包里拿出結婚戒指，放在那份凈身出戶的協(xié)議上面。鉑金素圈，是**挑的款式，說低調大方。大了半個號，戴了三年，在我的手指上轉來轉去，從來沒合過。
“三十萬你留著吧?！蔽肄D身走**階，“你比我更需要錢?！?br>他在身后喊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情緒。大概是憤怒、不甘、和某種遲來的恐懼攪在一起的東西。
我沒有回頭。
雨終于落下來了，細密地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很舒服。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路邊，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坐進去的一瞬間，我從后視鏡里看見周時硯還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