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上課------------------------------------------。，半扎的頭發(fā)松松垮垮垂在頸后，幾縷碎發(fā)被風掃得貼在臉頰上。，指尖劃過自己溫熱的耳垂——針織毛衣是淺杏色的，領口堆著柔軟的褶皺，襯得她皮膚白得像宣紙，偏偏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時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溫和，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她下意識側過臉，嘴角彎了彎，那抹笑意淺得剛好，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她臉上的弧度才慢慢淡下去，抱著講義夾的手指輕輕蜷了蜷。。，換湯不換藥，講得她自己都快長蘑菇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按部就班轉動的鐘。，她也點頭，放下東西時，目光掃過窗外那排女貞——暗綠色的葉子上還沾著早上的露水，沒什么特別的，可看著它們，比面對教室里二十多雙眼睛要輕松得多。。，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高領毛衣的邊緣，心里把那幾個*法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雨點*要短促，披麻*要流暢，斧劈*得有棱角……像背課文，生怕等會兒腦子宕機卡殼。，她轉過身，臉上已經(jīng)掛好了那副溫和又平靜的表情?！吧瞎?jié)課講了構圖，”聲音不高，卻帶著種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的力量，“今天看幾張畫?！保秾挕敦G山行旅圖》出現(xiàn)在屏幕上。她沒說“雨點*”，只指著畫面：“看這山，像不像被雨淋過的石頭？一筆一筆，都是實實在在的質感。”，她等了幾秒，換了董源的《瀟湘圖》：“這個就軟一點，像披著麻線，適合江南的山?！?br>避開那些專業(yè)術語，果然教室里的氣氛松快了些。后排男生舉手：“老師，那我們是照著畫，還是自己去看真山？”
“都要?！彼鸬酶纱啵暗孟戎雷约合肟词裁?。”
另一個學生好奇地問起國外的教學，她想了想，語氣輕淡：“那邊不教怎么畫，只問你‘看到這幅畫，想起了什么’?！?br>“那老師想起了什么？”
荔芝的目光晃了一下，像是瞬間飄回了倫敦常年濕冷、說下就下的雨天，她彎眼笑了笑，語氣帶點無奈又好笑：“想起在倫敦留學那幾年，天天淋雨，永遠忘帶傘?！?br>教室里哄地笑開，她也跟著彎了彎眼，只是指尖悄悄捻了捻衣角，眼底沒什么真正的放松，更像習慣性配合氣氛。
下課鈴一響，荔芝立刻松了口氣，報完作業(yè)便低頭收拾東西。
那個瘦瘦的女生快步追上來，眼神認真：“老師，看到什么就說出來，很難嗎？”
“難?！彼皖^按亮手機，系主任的消息跳出來——四點，小會議室，校企合作溝通會。
心里瞬間垮了半張臉。
最煩這種會。
一群人圍著桌子說場面話，空氣里全是客套，坐得筆直還要假裝認真，比站一節(jié)課還累。
她抬頭時，臉上又掛回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因為有時候，你看到的，不是別人想讓你說的。”
女生似懂非懂地點頭離開。
荔芝抱著東西往辦公室走，淺杏色毛衣在走廊里泛著軟光，半扎發(fā)隨著步子輕輕晃。路過教師休息室，里面的談笑聲飄出來，她腳步?jīng)]停。
辦公室朝北，安靜得剛好。
綠蘿葉子綠得發(fā)亮，她往椅子上一坐，后背輕輕貼緊椅背，緩了兩秒才慢慢睜開眼。
盯著葉片上的光斑看了兩分鐘，她才打開電腦，以初集團的郵件安安靜靜躺在收件箱里，她掃了一眼就關掉，指尖在桌面輕輕敲著細碎的小點，節(jié)奏亂亂的。
不想去開會。
想回家窩沙發(fā)裹著毯子睡大覺。
把手機靜音，誰也找不到。
可時鐘不等人，三點四十五一到，她還是慢吞吞站了起來，拿起筆記本。
出門前，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再輕輕吐出來，像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才邁步走向行政樓。
連廊的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白裙子輕輕擺動，看起來溫順又安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正循環(huán)播放：不想去，不想去，真的不想去。
推開門時，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了四五個人。
系主任先看見她，笑著招手：“荔老師，來啦，坐這邊?！?br>荔芝輕輕點頭，聲音軟和：“主任好?！?br>旁邊一位教理論課的老教師也笑著朝她抬了抬下巴：“荔老師，剛下課？看你這氣色，沒被學生氣到吧？”
“嗯，剛下課?！彼旖菑澠鹎〉胶锰幍幕《龋Y貌又不熱絡，指尖卻輕輕攥了攥筆記本邊角，“學生挺好的，就是課多，站得腿有點酸。”
老教師哈哈笑了兩聲：“可不是嘛，咱們這活兒也累?！?br>另一位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探過身，遞過來一張名片，笑著自我介紹：“荔老師**，我是以初集團的項目對接人，姓周。”
荔芝接過名片，指尖輕觸過燙金的字體，便禮貌地收回：“周總**，我是荔芝。”她目光掃過名片，心里默默記了下名字，嘴上客氣，“具體的事情，我剛看了郵件，還不太清楚細節(jié)。”
周總點點頭，語氣輕松：“應該的，等會兒大家慢慢聊。咱們這次合作是想搞個校企聯(lián)合實訓基地，主要圍繞文創(chuàng)設計這塊，荔老師是美院的骨干，到時候還得多麻煩你出出主意?！?br>“周總客氣了?！崩笾ノ⑽㈩h首，眼神輕輕飄向窗外，避開過多的對視壓力，“學校這邊肯定會配合，具體流程還得聽主任的安排?！?br>系主任在一旁打圓場：“就是就是，荔老師專業(yè)能力強，到時候核心還得靠她?！?br>荔芝順著話點頭，語氣溫和：“我盡力就好?！?br>她說話時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偶爾點頭附和，像一面精準的鏡子。桌下的腳尖在地面極輕、極快地輕點著，藏著她所有說不出口的焦躁。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平放腿上，指尖在空白頁上一圈一圈畫著小圓圈，畫得密而輕。
窗外的學生躺在長椅上曬太陽，她看得心里直發(fā)酸——太羨慕了，不用應付這些沒完沒了的對接和流程。
系主任看了看表，笑著對眾人說：“再等幾分鐘，合作方的另一位負責人馬上就到，咱們今天簡單對接一下，把大方向定下來就行?！?br>荔芝跟著輕輕點頭，肩線卻微微繃著，坐得規(guī)矩又安分。
還有幾分鐘。
她在心里默默數(shù)著，只希望這場會議，能短一點，再短一點。
最好，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