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公司資金鏈斷裂那天，我在天臺找到了他。
那時他站在護欄外側(cè)，背對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我沒有拉他，只是在他身后一步遠的地方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
「**，我手里這套推薦算法有個報錯，你來看一下?！?br>風很大，屏幕上的字被吹得有點模糊。
他沒有動。
我就盯著屏幕等著，把那段代碼重新翻了一遍，假裝在找問題在哪里。
等了大概有十分鐘。
然后我聽見他從護欄外面翻回來的聲音，腳踩在混凝土地面上，沉悶的一聲。
他走過來，蹲下去，盯著我的屏幕看。
「這里，」他指了一行，「數(shù)據(jù)類型沒對齊，強轉(zhuǎn)一下?！?br>「哦，」我說，「謝謝**?！?br>我把那行改掉，重新跑了一遍，通了。
我把電腦合上，站起來，說：「那先這樣，**早點回去休息。」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我離開的方向。
我走到天臺入口，回過頭，說：「明天我還有兩個*ug沒解決，**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幫我看一下?！?br>我沒有等他回答，推開門走進去了。
那是我跟江珩說過的最沒有意義的一句**，也是我說過的最有用的一句話。
后來的七年，就從那一晚開始了。
我打三份工養(yǎng)他，熬紅了眼睛幫他把破產(chǎn)前那套爛尾的核心架構(gòu)重新寫出來。
最難的那段時間，我們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隔壁是一家做鹵味的小作坊，每天晚上十一點開始飄出八角和桂皮的味道。
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我聞到這兩種氣味，就能立刻平靜下來，繼續(xù)敲代碼。
后來江珩重新站起來，帶著我們寫出的新技術(shù)殺回中關(guān)村，拿到了頂級風投，估值翻了幾十倍。
公司即將赴美敲鐘，媒體來做人物報道，問起他身邊的核心團隊。
江珩輕描淡寫地回答：「早期做行政后勤的，現(xiàn)在還在幫忙處理一些內(nèi)務?！?br>那一刻我坐在采訪現(xiàn)場的角落里，端著一杯沒有喝的咖啡，聽見這句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收拾好工位，趁夜拋售了所有原始股，買了一張加州的單程機票。
其實，當年我騙了江珩。
我并不是流落帝都、走投無路的草根程序員。
我是系里前幾名畢業(yè)的，導師給我寫了推薦信，手里有兩個頂尖大廠的offer，還有一個更珍貴的去處——
七年前，導師的學長崔硯給我留了一個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的席位，等我隨時回去，從未撤回過。
我騙江珩說我沒有退路，所以只能留下來。
其實我只是想把欠他的還清楚。
現(xiàn)在還完了。
***
01
沈弗漪回國的消息，是小柳在茶水間聽來的，然后以每分鐘一個工位的速度蔓延開。
到我這里，已經(jīng)加上了各種版本的細節(jié)。
有人說她在海外待了七年，期間從沒跟江珩聯(lián)系過；有人說是江珩托了好幾條關(guān)系才找回來的；還有人說她回來第一天，江珩親自去機場接了。
我坐在工位上繼續(xù)跑模型，旁邊的討論聲像是另一個頻道里的事情，離我很遠。
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這件事。
上個月，資方代表謝小少爺來總裁辦，我端著兩杯咖啡走到門口時，里面的話已經(jīng)說了一半了——
說的是一個在海外失聯(lián)多年、通過幾條迂回的關(guān)系才聯(lián)系上的女人，說江珩的那份托付終于有了回音。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輕手輕腳地把咖啡放在接待臺上，轉(zhuǎn)身走了。
沒敲門。
謝小少爺走后，江珩把我叫進去，神情和平時一樣，沒有特別的情緒，只是交代了一件事：
「幫我在大平層最南邊收拾一間獨立辦公室出來，配齊**設備，隔音處理做好一些，裝修風格你來定，低調(diào)就行，別驚動其他部門。」
我拿著本子記下來，問：「什么時間節(jié)點要用？」
「三周后?！?br>「好?！?br>我沒有問那間辦公室是給誰的。
他沒有說，我也沒問，這是我們七年來處理事情的默認方式——他信任我，所以不解釋；我理解他，所以不多問。
出門的時候，我順手把他桌上空掉的咖啡杯換成熱的，帶走了。
那之后我花了將近一個月把那間辦公室弄好，換了采光更好的百葉窗，地毯選了她那個年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