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夜：孟婆失蹤時，湯勺指向我**
忘川河第三千七百四十二次改道那夜，孟婆的湯勺沉在了鍋底。
不是滑落，是直直**，像一柄劍沒入劍鞘。勺柄上刻著我的陽間姓名、生辰八字，以及一行小字：**“子時接任，湯涼則萬鬼憶前塵?！?*
黑無常送來名冊時，鎖鏈刮下他指骨上積了三百年的青苔。
“她走前三日，開始熬一鍋不一樣的湯。”他的聲音像碎瓷在陶甕里磨，“用忘川源頭水、無間獄底火，還向**討了…判官筆的筆毫三根?！?br>“那鍋湯呢？”
“她喝了?！卑谉o常從霧中浮出，手里捧著一只空碗，碗沿殘留著金色的湯漬，“然后走到望鄉(xiāng)臺最高處，跳了下去。”
我觸到青銅鍋沿。冰冷刺骨，卻在接觸的剎那，無數(shù)畫面炸開——
*孟婆在剝自己的指甲。十片指甲落在陶缽里，自動研磨成粉，血色里摻著金絲。那是她第一世為妃時，鳳仙花染過的指甲。*
*孟婆在剜自己的眼睛。左眼凝成琥珀珠，右眼化作琉璃盞。她曾是盲眼歌女，被負心人毒瞎的那雙眼。*
*孟婆最后在拆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投入灶火，燃起七種顏色的火焰。她第九世是戰(zhàn)將，肋骨曾斷于守城之役。*
“她在熬自己。”我縮回手，掌心已燙出水泡。
“九世記憶為引，熬的是‘真忘湯’?！焙跓o常翻開名冊最后一頁，上面沒有字，只有一滴干涸的淚痕，“喝下那碗湯的人，會真正忘記——連‘自己曾忘記過’這件事，都會忘記?！?br>子時整，奈何橋傳來第一聲裂響。
---
**第二夜：湯鍋是活的，它在吃記憶**
**第一炷香，我犯了三個錯：
一、用陽間的鐵勺攪了湯；
二、對著湯鍋咳嗽了一聲；
三、滴了一滴汗進去。
鍋壁瞬間睜開九只眼睛。
最大那只瞳孔深處，映出我活著時最后一日——
蠱毒發(fā)作的婦人死在我懷里，她的血浸透我衣襟。臨終前她突然睜眼，瞳孔已散，卻精準地“看”著我：“醫(yī)師…你身上有和我夫君一樣的藥香…”
她不知道，那毒是她夫君求我配的。
代價是他家傳的蠱王，可解百毒，唯獨解不了人心。
畫面突然扭曲。
湯鍋在“嘗”這段記憶。鍋里的湯開始變色，從渾濁的灰白，漸漸透出一絲蠱毒特有的青紫色。排隊等待的鬼魂中，一個老者突然慘叫——他正是那婦人的夫君，剛死，來投胎。
“這湯…這湯里有阿沅的血！”他撲向湯鍋，被鍋沿騰起的火焰燒成青煙。
白無常默默登記：“第一千四百三十二例：死于自己造的孽?！?br>黑無常看向我：“現(xiàn)在懂了？這鍋記得所有事?！?br>---
**第三夜：第一個不喝湯的鬼魂**
她赤足走上奈何橋時，整座橋的怨靈都在顫抖。
不是怕，是興奮——它們聞到了極致的恨意。
腳踝的鐐銬已斷，但傷痕深可見骨，每走一步，忘川河就翻起一朵血浪。
“前朝廢后，蘇晚?！彼詧笮彰曇粝癖?，“昨夜被白綾勒死在冷宮梁上，是我自己掛上去的?！?br>我舀湯的手頓?。骸盀楹巫?？”
“因為我想保留完整的記憶去投胎。”她笑，嘴角裂開，正是繩痕的位置，“毒酒是我灌的，謀反罪是我栽的，但下旨誅我九族的皇帝…是我青梅竹**表哥?！?br>她從懷中掏出錦囊，倒出一枚乳牙。
牙齒瑩白如玉，在昏暗的幽冥里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他七歲時換下的，我偷藏了一輩子?！彼龑⒀例X按進我掌心，齒尖刺破皮膚，血珠滲進牙縫，“記住這個，熬湯人。記住有人曾純白如斯，而后面目全非?！?br>“你要我做什么？”
“若他某世來喝湯，”她盯著我，眼底燃著冷火，“把這牙磨粉摻進去。我不要他忘了我——我要他忘盡天下，獨獨記得七歲那年，有個小姑娘替他藏起這顆牙?！?br>她轉身跳入輪回井，沒有喝湯。
錦囊飄落，里面還有張紙條，墨跡被血浸透：
**“表哥，你誅我九族那日，我腹中已有你的骨肉。
現(xiàn)在它隨我一起輪回了。
來世若相遇，你會親手**自己的孩子嗎？”**
牙齒在我掌心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