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那時候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七千。
爸打電話跟我說的時候，語氣特別輕。
“念念，爸去做了個檢查，醫(yī)生說胃上有點小問題，做個手術(shù)就好了?！?br>“小問題”。
我到醫(yī)院拿到報告的時候，看見“低分化腺癌”五個字。
我在走廊坐了半個小時。
然后回家辭了職。
爸不讓。
“你別傻，工作丟了多可惜。請個護工就行了。”
護工一個月六千。
爸的退休金四千二。
手術(shù)費、化療費、營養(yǎng)品，加上房貸。
我算了一筆賬。
如果請護工，錢最多撐一年半。
如果我自己來，能撐三年。
三年。
那是醫(yī)生給的最好預期。
我選了三年。
“爸，我不上班了，我來照顧你?！?br>“念念——”
“聽我的?！?br>從那天起，我搬進了爸的房子。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量血壓，測血糖。
七點做早飯。軟食，好消化的。
九點帶爸去醫(yī)院做化療。一次要坐四個小時。
中午回來，爸吐得厲害，我就蹲在馬桶邊幫他拍背。
下午做午飯，盯著他吃。
吃不下也得吃。
晚上還有一輪藥。
夜里兩三點，爸經(jīng)常疼醒。
我就坐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
第一年，最難。
化療反應大，爸瘦了三十斤。頭發(fā)掉光了，眉毛也掉了。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說：“念念，爸變成鬼了?！?br>“你是我爸，不是鬼。”
第二年，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
指標控制住了，爸能下床走動，偶爾還能去樓下曬太陽。
但錢越來越緊。
爸的存款花得差不多了。
我把之前攢的八萬塊全貼進去。
還跟蘇敏借了三萬。
進口化療藥一針一萬二。
國產(chǎn)的便宜一半，但副作用大。
我選了進口的。
爸說：“太貴了，用國產(chǎn)的吧。”
“聽我的。”
第二年年底，爸的病情又反復了。
那天我在醫(yī)院交費，看著清單上的數(shù)字——
住院費、檢查費、藥費、化療費。
四十七萬。
三年下來，我在爸身上花了四十七萬。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爸知道，但他不說。
他只是有時候看著我，眼圈紅了，說：“念念，爸耽誤你了?！?br>“你是我爸?！?br>這是我唯一的理由。
也是全部的理由。
第二年快結(jié)束的時候，趙麗華出現(xiàn)了。
3.
趙麗華是醫(yī)院旁邊棋牌室的常客。
爸化療的時候我去對面買粥，總能看到她坐在棋牌室門口嗑瓜子。
后來不知怎么的，她開始跟爸搭話。
一開始是幫忙遞個水壺。
然后是主動幫我去藥房拿藥。
再后來是燉了湯送到病房。
“林大哥，我一個人也是做，多做一份不費事?！?br>爸那時候剛做完第六個療程，瘦得下巴都尖了。
有人噓寒問暖，他臉上難得有了笑模樣。
我沒當回事。
直到有一天，趙麗華悄悄拉住我。
“念念，阿姨跟你說句心里話。**這個人實在，我是真心想照顧他。”
我看著她。
四十三歲，離異，兒子二十五。
她說****，她凈身出戶的。
說得眼淚汪汪。
“阿姨這輩子就沒遇到過**這么好的人?！?br>我問爸。
爸說：“麗**不錯，你覺得呢？”
我說：“爸，你開心就行。”
我真的是這么想的。
爸一個人太久了。媽走的時候我十二歲，爸獨自把我拉扯大。
他值得有人陪。
三個月后，他們領(lǐng)了證。
趙麗華搬進來的第一天晚上，就跟爸說：“老林，念念都二十六了，不小了。她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爸沒吭聲。
趙麗華又說：“我的意思是，家里就兩間臥室，念念住一間，我們住一間。以后我兒子來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br>爸說：“念念一直住這兒，她照顧我三年了。”
趙麗華笑了笑：“我知道，念念是好孩子。但她也不能一輩子不結(jié)婚不上班??？”
這話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我在廚房洗碗。
我沒說什么。
她說得也不算沒道理。
但第二天，我發(fā)現(xiàn)爸的冰箱里的進口蛋**不見了。
那是我上周剛買的，三百八一罐。
趙麗華說：“那個太貴了，我換了個牌子，效果一樣?！?br>新牌子的蛋**我上網(wǎng)查了一下。
五十九塊。
一個月后。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