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臉色變了。
她沒有回頭看嫪毐，反而死死盯著我。
“他……他是母后身邊的人，你不能動他?！?br>“母后身邊的人？”我冷笑，“一個宦官，敢當(dāng)著秦王的面稱臣不跪，口出狂言，母后要護(hù)著他？”
嫪毐在趙姬身后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可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里，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我的耳朵。
趙姬咬了咬嘴唇：“政兒，母后寡居多年，身邊總要有個人說說話。嫪毐他……他伺候我盡心盡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
話未說完，內(nèi)殿傳來孩童的哭聲。
緊接著，一個奶娘慌慌張張跑出來：“太后，小公子醒了，哭著要找您……”
她看見我，后半句話卡在喉嚨里，臉色瞬間慘白。
大殿安靜了。
那兩個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響，一前一后，儼然是幼童之音。
我看向趙姬。
她的臉白得像死人。
“小公子？”
我的喉嚨發(fā)緊，眼眶酸澀得幾乎睜不開。
“母后宮里，哪里來的小公子？”
趙姬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嫪毐臉上那輕浮的笑容終于收了起來，可他仍然傲慢地梗著脖子。
“大王，”他慢慢說，“那是臣與太后的孩子?！?br>蒙毅的劍“嗡”的一聲掉在地上。
滿殿宮人齊齊跪下，頭磕在地磚上，渾身發(fā)抖。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劈了一刀。
孩子。
母后和一個宦官，有了孩子。
兩個。
這么久以來，所有人都在騙我。
母后在騙我。
呂不韋在騙我。
****都在騙我。
嫪毐看著我青白的臉色，反倒笑了起來：“大王息怒，臣與太后情投意合，生下二子也是天意。大王已然**，想來也不會容不下兩個幼弟吧？”
他說話的語氣，像在施舍。
母親背叛了父王，背叛了大秦，背叛了我。
而這個野種的父親，正站在我面前，笑著讓我認(rèn)他的孩子做弟弟。
我的手按上劍柄。
“政兒！”
趙姬尖叫著擋在嫪毐身前：“你不能殺他！”
“母后讓開。”
“政兒！母后求求你！母后這輩子就他這一個知心人！你若是殺了他，母后也活不成了！”
她跪下來，抱住我的腿，淚水打濕我的衣袍。
“母后知道你生氣，可嫪毐真的待我極好，那兩個孩子也是你的親弟弟啊！你若是容不下他們，母后帶他們走，永遠(yuǎn)不回咸陽，好不好？”
我低頭看她。
這個跪在地上哭著求我的人，是大秦太后。
是我親生母親。
我以為她會羞愧，會認(rèn)錯，會求我寬恕。
可她開口第一句話，是讓我放過那野種的男人。
甚至要帶著那兩個孽種遠(yuǎn)走高飛。
嫪毐站在趙姬身后，嘴角微揚(yáng)，眼神挑釁。
那目光在說：你奈我何？
我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殺了他們。
現(xiàn)在，立刻，全都?xì)⒐狻?br>這個念頭像烈火一樣燒遍我全身。
“大王?！?br>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丞相呂不韋踉踉蹌蹌沖進(jìn)來，衣袍上沾著泥水，顯是連夜趕來。
他看了一眼殿中情形，跪倒在地。
“大王，嫪毐雖無禮，可終究是太后所重之人。大王若在此時動手，天下人會如何議論？”
他抬起頭，目光深得像井。
“大王即將行冠禮親政，不可以一時意氣，壞了大事?！?br>冠禮。
親政。
我閉上眼睛。
十七年了。
從十歲繼位起，我做了七年傀儡。
朝政呂不韋說了算，后宮母后說了算，我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坐在王座上聽著別人替我治國。
好不容易等到冠禮將至，好不容易可以親政掌權(quán)。
若在此時殺了嫪毐，與母后徹底決裂，朝堂必然震動。
呂不韋會趁機(jī)發(fā)難，六國更會借機(jī)生事。
親政之日，又會變得遙遙無期。
我緩緩松開劍柄。
“蒙毅?！?br>“……臣在?！?br>“收劍。”
蒙毅咬牙撿起地上的劍，退回我身后。
我低頭看著趙姬：“母后起來吧?！?br>她驚喜交加地抬頭：“政兒，你……”
“母后既然喜歡雍城，就在此多住些時日?！蔽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