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臉出現(xiàn)在別人的手機里，是在公司年會。她蹲在角落里給氣球打氣，手酸得要死，旁邊的同事沈薇忽然湊過來，舉著手機，屏幕亮在她眼前。
“林晚，你看這女的，長得跟你好像啊?！?br>照片上的女**約四五十歲，穿著黑色的喪服，站在墓碑前。側(cè)臉，微微低著頭，陽光落在她的顴骨和眉峰上，像一幅褪了色的舊油畫。她的五官幾乎和林晚一模一樣——鼻梁的弧度，唇峰的棱角，連下頜線收尾的角度都像是同一個人。
林晚把氣球放下，拿過沈薇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那張臉，像素不夠，糊了，但那五官還是清清楚楚的。她的心跳加快，問了一句廢話：“這是誰？”
沈薇把手機拿回去，翻評論。評論區(qū)有人說“沈**好美，可惜**薄命”，有人說“沈鶴庭這么多年沒續(xù)弦，是真愛了”，有人說“大女兒走丟多年，沈家一直在找”。
沈薇念到這里抬起頭，“林晚，你也姓沈？不會吧？”
林晚當然姓林，她爸林建國，**王秀蘭。林建國修自行車，王秀蘭賣菜，她從小住在城南那片快拆遷的老破小里，鄰居家狗叫一聲她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她跟“沈**”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她看著那張照片，心里有什么東西被勾住了，說不上來。
她上網(wǎng)查了沈鶴庭。沈氏集團，京圈豪門，資產(chǎn)數(shù)千億。妻子秦晚，二十六年前因產(chǎn)后大出血去世，留下一子一女。長女沈棠，剛出生不久便在醫(yī)院失蹤，沈家尋找多年，一直沒有找到。網(wǎng)上有一張秦晚生前的照片，抱著嬰兒，穿著白色病號服，虛弱地靠在床頭。她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她看著懷里的孩子，笑得很溫柔——是你，你是我用命換來的。
林晚盯著那張照片，大腦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她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設(shè)成私密，拉到最下面，放進了永遠不會刪的那個收藏夾里。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敢發(fā)出聲音。
她想起林建國，想起王秀蘭。想起高二那年她半夜發(fā)高燒，林建國騎著電動車載她去衛(wèi)生院，路上被一輛貨車別了一下，連人帶車摔進路邊的排水溝里。他的膝蓋磕破了，褲腿撕開一個大口子，血順著小腿往下淌。他沒去處理傷口，先把林晚從溝里拉起來，著急地問“摔著沒有”。電動車摔壞了，他推著車，她一瘸一拐地走著，兩個人走到衛(wèi)生院，天都快亮了。
她想起王秀蘭，每年換季咳嗽，咳得整夜睡不著。她讓她去看醫(yī)生，王秀蘭說“沒事，**病了，喝點熱水就好了”。桌上的藥瓶里裝的是最便宜的甘草片，旁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她不是他們的女兒，那她是誰？
林晚沒有去北京，她不敢。她怕那頭的豪門不認她，她更怕那頭認了她，她不知道怎么面對林建國和王秀蘭。她把那張照片鎖在手機收藏夾的最深處，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到。
但命運不給她假裝的機會。
沈鶴庭找來了。不是打電話，不是托人傳話，自己來的。一個身家千億的集團董事長，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從北京到這座連機場都沒有的小城，一路打聽著找到了林晚的公司。
林晚被前臺叫出去的時候，還以為是送快遞的。她推開會議室的門，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窗前。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姿挺拔，但難掩疲憊。
他聽到動靜轉(zhuǎn)過來。那一刻林晚的血像是凍住了——他的五官，跟她查到的那些照片上一模一樣，但她不需要那些照片來確認。她的臉，幾乎就是他的臉翻了個版。眉骨的走勢，鼻梁的高度，連抿嘴時唇角微微下壓的習慣都如出一轍。
沈鶴庭看著她。他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他伸出手**摸她的臉，手懸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你叫林晚？”他的聲音啞了。
“你右耳垂上是不是有一顆痣？”
林晚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右耳垂。那里確實有一顆痣，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她的心跳快到嗓子眼了，她想說“你是誰”，但她知道他是誰。她看過他的照片無數(shù)次了。
沈鶴庭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