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給人當(dāng)幫工的女人，每個月掙三千塊，還得給我墊醫(yī)藥費(fèi)。
我看了看繳費(fèi)單上的日子，今天是她發(fā)工資的日子。
“林夏，今天發(fā)工資？”
“嗯，早上發(fā)的。咋了？”
“你那工資，交完房租還有剩嗎？”
林夏笑了：“剩啥剩，一個月三千，房租八百，吃飯一千，再加上雜七雜八的，月底能剩下一兩百就算燒高香了?！?br>“那你為什么還要給我墊醫(yī)藥費(fèi)？”
林夏愣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我看你倒在地上，總不能不管吧。咱們都是底層打工人，誰沒個難處。你今天幫我，我明天幫你，這社會才能轉(zhuǎn)得動。”
我沉默。
這句話，顧晚寧從來說不出來。
她只會說：“你別連累我”、“丟人”、“你活該”。
我跟林夏在醫(yī)院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出院了。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顧晚寧已經(jīng)在家了。她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離婚協(xié)議。
“簽字。”她把筆推到我面前，“房子歸我，車歸你。”
我看了看那份協(xié)議，然后把筆拿起來。
“好?！?br>顧晚寧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
我沒解釋。
我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了字。
從今天起，我跟這個女人，再也沒有關(guān)系。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舊工具箱。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里面裝著幾把泥瓦刀、一把水平尺、幾卷防水膠帶。那些年，我就靠這個吃飯。
顧晚寧看著那個箱子，嘴角撇了一下：“就這些？”
“就這些?！?br>我拉上箱子拉鏈，準(zhǔn)備走。
“周挺?！?br>我停下。
顧晚寧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骸澳銊e怪我，我跟了你三年，你一點(diǎn)長進(jìn)都沒有。天天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的，我跟著你，能過上好日子嗎？”
我沒有回頭：“你說得對，我是沒長進(jìn)?！?br>“那你還恨我嗎？”
“不恨?！蔽艺f，“我只是可憐你?！?br>顧晚寧愣?。骸澳阏f什么？”
“你眼光太差了，挑來挑去，挑了個趙志剛?！?br>我說完，拉開門走了。
背后傳來顧晚寧的聲音：“你什么意思？”
我沒有回答。
走出那個曾經(jīng)屬于我的家，天空陰沉沉的。
天氣預(yù)報說，接下來一周都是暴雨。
我拖著工具箱，回到林夏住的那個廉租房。
林夏正在廚房煮面條，看到我來了，愣了一下：“咋了？你這是……”
“凈身出戶了?！蔽艺f，“以后住你這，房租均攤，行不？”
林夏愣了好幾秒，才開口：“行?！?br>那個晚上，我們坐在廉租房里吃面條。
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很大，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
然后，我看到天花板上，開始滴水。
一滴，兩滴，三滴……
很快，整個天花板都濕了。
“我靠！”林夏跳起來，“這破房子又漏水了！”
她手忙腳亂地去拿桶接水，但漏水的地方太多了，桶根本不夠用。
我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一眼那個工具箱。
“你別動?！?br>我打開工具箱，從里面翻出一卷防水膠帶，又找了幾片廢舊的鐵皮。然后我爬上桌子，仔細(xì)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裂縫。
“林夏，你家有水泥嗎？”
“有！”林夏趕緊從廚房里翻出一袋劣質(zhì)水泥。
我接過來，又看了看漏水的走向，突然靈光一閃。
我不需要大面積修補(bǔ)。
我只需要找到水流最集中的那一點(diǎn)，用防水膠帶和水泥做一個導(dǎo)流口，把水引到桶里就完事了。
我花了十分鐘，把防水膠帶和水泥混在一起，在天花板上糊了一條導(dǎo)流槽。
五分鐘后。
水全部順著我做的導(dǎo)流槽流進(jìn)了桶里。
林夏驚呆了。
“我靠！周挺，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笑了笑：“干了十幾年裝修，這點(diǎn)本事還是有的?！?br>“這也太牛了！”林夏使勁拍我的肩膀，“我之前請過幾個裝修工來修，花了八百塊都沒修好！你就這么幾下，搞定了？”
“專業(yè)的和業(yè)余的，區(qū)別就在這?！?br>林夏蹲下來，看著那個防水膠帶：“你這東西，能弄到嗎？這東西好使?。”饶切┭b修公司用的強(qiáng)太多了！”
我愣住了。
林夏的話，像一記驚雷，在我腦子里炸開。
對啊。
我有這個技術(shù)，為什么不去幫別人修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