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沒說話，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水。
干的。
連眼淚都快沒有了。
那天之后第十一天，我媽走了。
病房里只有我和值班護士。
我爸趕到的時候，我媽已經不會說話了。
林瑤趕到的時候，我媽已經蓋上了白布。
喪事是我辦的。火化是我跟的。骨灰是我捧的。
林瑤全程哭得最響，妝都花了。
鄭浩站在一邊，手里攥著手機，偷偷在看股票。
喪事完了以后，林瑤擦干眼淚，補了個妝，跟我說：“小晚，辛苦你了。改天姐請你吃飯。”
改天。
一直改到了現(xiàn)在。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趙敏說得對，手里得有底氣。
我媽給我留下的那幾頁日記、那本存折、那些不會說話的字，就是我最后的底氣。
窗外不知誰家放了首老歌，隱隱約約飄進來幾句。
我聽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晚我需要一個不做夢的覺。
公證處的對峙開場
我到得早。
八點五十，翠興公證處門口，只有我一個人。
傳達室的保安沖我點了下頭。
我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找了個等候區(qū)的椅子坐下。
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文件袋的硬角隔著布料頂著我的手心。
大廳很安靜，有股打印紙和洗潔精混合的氣味。
我喝了口自己帶的保溫杯里的水，手是穩(wěn)的。
九點整。
我聽到高跟鞋踩地面的聲音，噠噠噠，由遠及近。
林瑤走在最前面。
米色風衣，絲巾，墨鏡推到頭頂上當發(fā)箍使。臉上的妝很精致，咬唇色的口紅。一進門就四處打量，像在審視這個公證處夠不夠檔次。
鄭浩跟在后面半步，西裝革履，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派頭十足。
我爸走在最后，穿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灰色夾克，兩手背在身后。
他一眼看到了我。
“來了？”
從鼻子里哼出來的。
“嗯。”我站起身。
林瑤摘下墨鏡，掃了我一眼：“穿的挺素凈?！?br>我沒接她的話。
鄭浩倒是主動打了個招呼，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小晚，一會兒簽完，我訂了個館子——”
我側身讓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就跟魚尾紋一起定格了半秒。
林瑤皺了下眉，小聲嘀咕：“做什么臉色?！?br>“行了，進去吧?！蔽野植荒蜔┑負]了揮手。
公證員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戴眼鏡，胸牌上寫著“周成”。
他依次檢查了***，又把我爸帶來的房產證、銀行流水打印件看了一遍。
然后從文件夾里拿出幾頁打印好的文件，攤在桌面上。
“林國平先生，請您確認。這是根據(jù)您之前提交的意愿草擬的《家庭財產分配及繼承權放棄**書》?！?br>周成推了下眼鏡，語氣很平。
“主要內容是，您自愿將名下全部財產，包括翠湖小區(qū)的房產及銀行存款，指定由長女林瑤一人繼承。次女林晚，自愿放棄對上述財產的全部繼承權?！?br>“對。”我爸回答得斬釘截鐵。
“沒錯，周老師，我們都說好了。”林瑤也趕緊點頭。
鄭浩在旁邊配合：“一家人商量好的?！?br>周成的目光轉向我。
“林晚女士，這份**書需要您本人親筆簽字確認。您是否清楚文件內容，并且是完全自愿放棄——”
“我清楚?！?br>我開口。
我爸和林瑤幾乎同時松了口氣。林瑤的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那好，請各位在指定位置簽——”
“但是?！?br>我打斷了周成的話。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在簽字之前，我有話要說?！?br> 亮出母親的日記
我爸的臉一下就沉了。
“你又想搞什么花樣？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嗎？”
林瑤的笑收了回去：“小晚，這是公證處?！?br>“我沒搞花樣。”
我看著我爸，沒躲他的目光。
“爸，姐，我就是想在簽字前，把一些事情擺清楚。畢竟簽了字，可就不能反悔了。對吧，周老師？”
最后一句，我是問公證員的。
周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情各異的另外三個人，點了下頭：“原則上，經過公證的文件效力很強。林晚女士有任何疑問，最好在簽字前提出?！?br>“我沒疑問?！?br>我打開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