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浴袍，坐在床邊。空調開到了三十度，她還是覺得冷，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寒意，不知道是因為癌癥還是因為心碎。
她拿出診斷書，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胰腺癌晚期?！?br>她又想起剛才給陸司珩發(fā)的短信，和那兩個字的回復。
她覺得喉嚨發(fā)緊，眼眶發(fā)酸，但這次沒哭。大概是哭得太多了，身體里的水分都被消耗完了，連眼淚都不夠用了。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進和許沁的聊天框。許沁發(fā)了很多消息，最后一條是：“念念，你沒事吧？要不要我過去找你？”
姜念想回一句“沒事”，但打出來又刪掉了。她在想，如果她死了，許沁會不會后悔沒有多問一句、沒有多關心她一點？然后她覺得自己很**，竟然用這種想法來綁架朋友。明明是她自己不愿意說，是她習慣了把所有心事都藏起來，藏到連她自己都找不到。
小時候她就是這樣的。摔倒了不哭不鬧，自己爬起來拍拍土，笑著說沒事。大人們都覺得她很懂事，說她“這姑娘真好帶”。但沒有人問過她，什么都會的孩子，心里其實怕得要命——怕給別人添麻煩，怕被別人嫌棄，怕自己不夠好就不配被愛。
后來她遇到陸司珩，以為終于有一個人能看穿她的堅強外殼，能抱住她說“你不用那么懂事，有我在”。
但人最怕的，就是“以為”。
陸司珩沒有看穿她的外殼，他甚至覺得那個外殼就是真正的她。他以為她真的沒事，以為她真的不在乎，以為她真的能接受他所有的冷漠和疏離。
他不懂——一個真正不在乎你的人，是不會坐在陽臺上等你的燈亮到凌晨三點的。
姜念把診斷書收好，關了燈，躺了下來。
被子很薄，空調開到三十度也還是冷。她把身體蜷成一團，像一只蝦，試圖用這種方式留住最后一點溫度。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反復閃現那條朋友圈的九張照片。蘇晚的白裙子，陸司珩的笑，陽光，大海，游艇，還有那句“余生請多指教”。
余生。
那是她已經沒有的東西了。
而他把余生許諾給了另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陸司珩，是許沁：“念念你到底在哪？我去接你。”
姜念看著這條消息，終于還是沒忍住，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她沒有回，因為她不想讓許沁看見她現在這個樣子——臉色發(fā)黃，眼眶凹陷，嘴角有干涸的淚痕，整個人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剛認識陸司珩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學生，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他給她寫過情書，字跡清秀，上面寫著：“姜念，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br>一輩子。
多好聽的兩個字。
可她的一輩子，只有不到半年了。
而他的一輩子，是和蘇晚的。
深夜十一點，城市亮著燈的地方越來越少，黑暗一寸一寸地吞噬著光。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陸司珩的公寓里燈火通明，酒瓶擺了一桌子，慶祝他官宣的朋友們還沒散場。
陸司珩喝了不少，靠在沙發(fā)上，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蘇晚坐在他旁邊，把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他咬了一口，皺了皺眉：“太酸了。”
蘇晚笑了：“我挑了半天，你居然說酸?！闭Z氣嬌嗔，帶著戀愛中女孩特有的小脾氣。
旁邊有人起哄：“行了行了，別撒**了，我們都吃飽了?！?br>又有人說：“司珩，你那個前女友……叫什么來著？姜念？她不會找過來鬧吧？”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陸司珩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不會?！?br>“你這么確定？”
“拉黑了?！彼D了頓，又補了一句，“她能鬧什么?！?br>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晚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司珩，你這樣會不會太絕了？她畢竟跟了你那么多年?！?br>陸司珩低頭看她，目光溫柔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晚晚，我對她早就沒有感情了。感情這種事拖越久對誰都不好，不如斷干凈?！?br>蘇晚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如果姜念聽到這段話，她大概會笑出來。
斷干凈。
什么叫斷干凈？是他拉黑她算斷干凈？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