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夜話------------------------------------------ 驛站夜話。，也沒有再提“細(xì)作”二字。她只是下令換馬、補給、繼續(xù)趕路，仿佛校場上那場對峙從未發(fā)生過。但林北玄注意到，原本負(fù)責(zé)“護送”的大梁禁軍被安排到了車隊末尾——和輜重車在一起，離他的馬車足足隔了二十丈。?；蛘哒f，在給他騰出空間。，簡單包扎了傷口，塞進了一輛隨行的補給車。她經(jīng)過林北玄身邊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低下了頭。林北玄看著她的背影，沒有開口?！盎钕氯ィ闱肺业?。”，救了她的命。不是林北玄心善，而是他需要在這個世界里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人。一個被所有人當(dāng)作棄子的人，往往比那些身居高位的權(quán)貴更靠得住。這個宮女在冷宮里待過，在死亡線上走過一遭，又被大梁當(dāng)作棄子送來送死——她對大梁的忠誠，已經(jīng)在木樁上被磨干凈了。。，閉目養(yǎng)神。車外的風(fēng)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刮過車篷。他在心里默默計算時間——從邊境到鳳鳴城，按葉寒棠的行軍速度，大約七個時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但他能感覺到它一直在那里，蟄伏在意識深處，像一只沉睡的猛獸在緩緩睜眼。，車隊在一個驛站歇腳。這是進入北燕腹地前的最后一個換馬點。驛站很小，只有三間土房和一個半塌的馬廄，駐守的只有兩個老兵和一個瘸腿的馬夫。，徑直走向驛站內(nèi)唯一一間完好的屋子。經(jīng)過林北玄身邊時，她腳步微頓，偏頭看了他一眼：“進來?！?。，燒的是極北的硬炭，燒起來噼啪作響，把整間屋子烤得暖烘烘的。葉寒棠已經(jīng)卸了披風(fēng)，露出里面那身遍布刀痕的玄甲。她坐在爐邊，手里轉(zhuǎn)著一盞粗瓷茶杯，杯沿缺了一個口子，看上去比她的甲胄還要滄桑。
“坐?！彼噶酥笇γ婺菞l腿兒有些不穩(wěn)的條凳。
林北玄坐下。條凳咯吱一聲，像在**。
葉寒棠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校場**那番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是?！?br>“不是有人教你的？”
“你覺得誰會教我？”林北玄反問，語氣平淡，“大梁送我過來，連一個伺候的太監(jiān)都沒配。他們巴不得我什么都不懂，到了北燕就出丑。出丑了，你們就會覺得大梁有誠意——送來的不是皇子，是個笑話。”
葉寒棠盯著他看了兩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知道就好?！?br>她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換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問法：“聽說過鳳鳴城的事嗎？”
林北玄搖頭。
“三年前，陛下**?！比~寒棠的聲音在爐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那一天，她在金鑾殿上殺了十七個人。不是下令殺，是親手殺。其中有三個是先帝的托孤大臣，兩個是她的親叔叔。血從丹陛一直流到門檻，三天的暴雨都沒沖干凈。”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始終看著林北玄，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yīng)。
“怕嗎？”
“怕什么？”林北玄迎上她的目光，“我又不姓獨孤?！?br>葉寒棠難得地沉默了一瞬，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太淺，淺到幾乎不能被稱作笑。
“你確實和他們說的不一樣。”她把茶杯擱下，收斂了所有表情，“但不一樣的人，在北燕往往有兩種下場——要么死得比別人快，要么活得比別人久。沒有第三種?！?br>“那就活久一點?！绷直毙f。
“靠嘴皮子活不久。”葉寒棠起身，摘下腰間佩劍放在桌上。那是一柄北燕制式的制式長劍，劍鞘上滿是斑駁的戰(zhàn)痕，劍柄的纏繩磨出了包漿?！澳憬?jīng)脈盡斷，無法修煉。在北燕，沒有修為的人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陛下需要一個夫君來堵嘴，但不需要一個廢物來拖后腿。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绷直毙戳艘谎勰潜鷦Γ暗@和眼下的情況有什么關(guān)樂？”
葉寒棠微微瞇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北玄抬起頭，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如果你想試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劍不是好辦法。劍只能試修為，試不了腦子。而我的腦子，你在校場上已經(jīng)見過了。”
爐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
葉寒棠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坐下。這一次，她沒有再端出審問的姿態(tài)，只是一寸一寸地摩挲著劍鞘上的戰(zhàn)痕。
“鎮(zhèn)北王的人已經(jīng)在路上了?！彼蝗粨Q了話題，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鴻門宴的請柬三天前就送到了鳳鳴城。七路藩王里，鎮(zhèn)北王獨孤烈實力最強，擁兵十萬，經(jīng)營北境三十年。他這次入京的名義是‘朝賀新婚’，帶的卻是五千親衛(wèi)鐵騎?！?br>她看著林北玄的眼睛：“你不是怕不姓獨孤嗎？現(xiàn)在有一個姓獨孤的正磨著刀，而刀落下來的地方，很可能是你?！?br>“為什么是我？”
“因為殺你最劃算?！比~寒棠一字一頓，“殺陛下，是弒君，會引發(fā)內(nèi)戰(zhàn)。殺我，是殺將，需要動用軍力。殺一個廢物男妃，既不會引發(fā)內(nèi)戰(zhàn)，也不用動用一兵一卒——只需要一個刺客，一把刀，半個時辰。你死了，陛下就等于被當(dāng)眾打了臉。女帝連自己的夫君都保不住，還談什么鎮(zhèn)守江山？”
她說完，等著看他的反應(yīng)。
林北玄沉默了片刻，然后問了一句：“你說這些，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葉寒棠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北玄站起身來，走到火爐邊。鐵殼爐里的硬炭已經(jīng)燒出了紅芯，溫度高得灼人。窗外天光微亮，風(fēng)雪漸小，遠(yuǎn)處隱約傳來馬匹的嘶鳴——那是換**聲音，車隊很快就要再次啟程。
“替我轉(zhuǎn)告陛下一句話。”
葉寒棠抬頭。
“在鳳鳴城，她的敵人很多，她的人很少。如果她需要一個有用的人，”林北玄轉(zhuǎn)過身，爐火映在他的眼底，明滅不定，“那我不介意從棋子變成棋手?！?br>他說完拉開木門。
風(fēng)雪灌進來，把爐火吹得猛然一暗。
門外，一個瘸腿馬夫正牽著一匹新?lián)Q的雪蹄烏騅從馬廄里挪出來。他的動作很慢，左腿拖著地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拖痕，嘴里咕咕噥噥不知在念叨什么。經(jīng)過馬車時，他抬起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渾濁的目光越過馬背，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北玄一眼。
然后咧開嘴，露出幾顆黃牙，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話：
“北境的風(fēng)硬，君妃袍子薄——當(dāng)心寒吶?！?br>說完便拖著腿走遠(yuǎn)了。
林北玄站在原地，目送那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馬廄的陰影里。一陣穿堂風(fēng)卷過面門，帶著極北之地特有的干冷，刺得人鼻腔發(fā)酸。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馬夫在笑的時候，眼睛是渾濁的，但眼白里沒有血絲——那是因為長期外放神識而導(dǎo)致經(jīng)脈灼傷的痕跡，原身在冷宮聽一個老太監(jiān)無意中提到過一次，只有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才會出現(xiàn)。
距離系統(tǒng)激活，還有四個時辰。
風(fēng)雪盡頭，鳳鳴城的輪廓正一寸寸從地平線下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