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慫恿，一半是勸退。我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fā)白，緊緊攥著冰冷的手機。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但我腦子里另一個聲音卻在尖叫：這是機會！林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亢奮感，暫時壓倒了求生的本能。我咬了咬牙，從背包里摸出那把最亮的手電筒，另一只手舉著手機，鏡頭對準(zhǔn)前方，用氣音對直播間的觀眾說：“我……我出去看看?！?br>推**門的“吱呀”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冷風(fēng)立刻裹住了我，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wèi)衣，瞬間凍得一哆嗦。手電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劍，刺破了院中的黑暗。我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光束，掃過荒草，掃過殘破的墻根，最后，定格在了井邊。
那里有一個人。
一個佝僂的、瘦小的身影，正背對著我，蹲在井沿上。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布衣，正機械地舉起右手，用一塊石頭，有節(jié)奏地、一次又一次地敲打著井沿。
咚…咚…咚…
就是他。
我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開。不是鬼，是人。巨大的落差讓我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我大口喘著氣，手電筒的光也跟著我的手劇烈晃動起來。
那人似乎被光線驚動了，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zhuǎn)過頭。
手電光下，那是一張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臉。皮膚黝黑干裂，布滿了深刻的皺紋，一雙眼睛卻渾濁得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空洞地望著我。他的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神情癡傻。
他看了我一會兒，似乎完全不理解眼前發(fā)生了什么。然后，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怪異的笑，黃黑的牙齒參差不齊。
“新娘子…等不及…”他口齒不清地嘟囔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被他盯得頭皮發(fā)麻，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這是誰？村子里的瘋子？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從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件東西，顫巍巍地向我遞過來。
那是一枚銅錢。在手電的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上面布滿了斑駁的銅銹。
“給…給她……”他執(zhí)拗地伸著手，渾濁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絲焦急。
我愣住了。給他？給誰？新娘子？這更像是一場拙劣的惡作劇了。也許是村里哪個無聊的人，故意找個傻子來裝神弄鬼，配合這兇宅的傳說。我心里涌起一陣混合著后怕與惱怒的情緒。
為了不激怒他，也為了直播的“素材”，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從他粗糙黝奇的手中接過了那枚銅錢。銅錢入手冰涼，還帶著一股濕滑的、說不清的油膩感。
拿到銅錢后，他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務(wù)，滿意地笑了笑，又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用那塊石頭，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井沿。
咚…咚…咚…
我攥著那枚詭異的銅錢，逃也似地回了屋子，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直播間里還在激烈地討論著剛才那個傻子，我卻沒心思再互動。我把那枚銅錢隨手扔在桌上，決定明天就去找村長問問，到底是誰在搞鬼。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機的提示音震醒的。昨晚的直播切片被粉絲錄屏后瘋狂轉(zhuǎn)發(fā)，我的賬號一夜之間漲了十萬粉。巨大的喜悅沖淡了昨夜的恐懼。我興沖沖地打開直播，準(zhǔn)備趁熱打鐵，跟新來的粉絲們互動，順便展示一下我的“戰(zhàn)利品”。
我把鏡頭對準(zhǔn)桌上那枚銅錢，繪聲繪色地講著昨晚的經(jīng)歷。
突然，一條加粗的、紅色的彈幕，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那是一個關(guān)注我很久的老粉，ID我認(rèn)識，據(jù)說是個民俗愛好者。
主播！快把那錢扔了！馬上！那**是壓棺錢！你拿了陰親的聘禮了！
3
“壓棺錢？”
我對著屏幕，下意識地念出了這三個字。舌尖仿佛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又麻又苦。
什么叫壓棺錢？什么叫陰親的聘禮？
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屏幕上瞬間被各種科普和驚悚的猜測覆蓋了。
壓棺錢就是放在棺材里給死人陪葬的，用來打點陰間小鬼，你拿了死人的錢，等于跟她有了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