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失蠟法嗎？”
旁邊幾個文博圈的人也紛紛附和。
“就是。這件方彝馮老先生當(dāng)年親自寫過鑒定報告的，還能有假？”
“這人誰??？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也配談西周青銅器？”
“嘩眾取寵罷了。大概是被林家退婚了心里不平衡，跑來砸場子撒潑?！?br>林婉清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復(fù)雜。她看著江嶼——這個她曾經(jīng)在山村支教時滿心崇拜過的男人。那時候她覺得他說起古物修復(fù)時眼睛里有光，讓她整個心都亮了?？墒腔氐浇菀院螅凉u漸發(fā)現(xiàn)他的那種“光”在現(xiàn)實面前毫無用處。他沒錢沒學(xué)歷沒家世，連一份正經(jīng)工作都找不著，整天窩在那個破院子里搗鼓一堆爛木頭舊石頭。
她勸過他，讓他現(xiàn)實一點(diǎn)，找份穩(wěn)定的工作。他不聽。她爸說這樣的人不能托付終身，她最終還是聽了她爸的。
“江嶼，”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她旁邊的幾個人能聽見，“你回去吧。別再鬧了?！?br>江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但林婉清被那個眼神釘在了原地。那不是憤怒，不是不舍，那是一種很安靜的、近乎疏離的了結(jié)——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和她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我不是來鬧的。”他收回目光，聲音很平靜，“我只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既然你們不信，那是你們的事?！?br>他轉(zhuǎn)身要走。
宋玉澤忽然在后面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斯文：“江嶼是吧？我倒是很好奇，你說這件方彝是假的，依據(jù)是什么？不會就憑你肉眼看了張報紙照片吧？這可是西周青銅重器，蘇富比的專家團(tuán)隊和國內(nèi)六位頂級鑒定師都一致認(rèn)定是真品。你一個——”
他頓了頓，嘴角**一個很淺的笑。
“——一個連大學(xué)文憑都沒有的人，憑什么說它是假的？”
全場賓客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江嶼身上。有譏諷，有好奇，有等著看笑話的幸災(zāi)樂禍。
江嶼停下腳步，沒有回答。
“說不出來吧？”宋玉澤笑得更溫和了，“沒關(guān)系。今天是我和婉清的好日子，我也不想為難你。來者都是客，喝了這杯喜酒再走也不遲?！?br>他倒了杯酒，笑著遞過去。
江嶼低頭看著那只杯子，又抬眼看了看林婉清。林婉清別過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沒有接那杯酒，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jī)，按了幾下，然后放回口袋。沒有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他朝著宋玉澤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整個安靜下來的宴會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對天發(fā)誓，你引以為傲的那件夔紋方彝——它的真品，在倫敦拍不出去。因為兩周之內(nèi)，會有修復(fù)檔案公開，證明它是一件修復(fù)程度超過七成的拼接件。你剛才提到的那六位專家，屆時一個都保不住你的面子?！?br>全場再次爆發(fā)出笑聲。
宋玉澤搖頭失笑：“修復(fù)程度超過七成？你怎么不說它是塑料做的？你還懂文物修復(fù)？”
“我確實干過一段時間的修復(fù)。”江嶼平靜地看著他，“不過不需要我再多說什么了。兩周之內(nèi)，你們會看到的?！?br>他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走向大門。
“站??！你——”
宋玉澤的話還沒說完，大廳側(cè)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坐在主位那桌的一位白發(fā)老者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旁邊的保姆趕緊伸手?jǐn)v扶。
老人是林婉清的爺爺，今天的壽星——林老爺子。八十大壽，本來被眾人簇?fù)碓谡醒?，臉上掛著慈祥的笑意。但現(xiàn)在他臉上的笑意全沒了，只剩下一雙瞪大了的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江嶼的背影。
“你等一等——”老人家的聲音沙啞卻緊促，急促得像是喘不上氣來，“你衣服上那個標(biāo)志——你是——你是‘那里’的人？”
全場賓客都愣住了。沒人聽懂老爺子在說什么。林建岳趕緊上前扶住父親：“爸，您別激動，他就是當(dāng)年和婉清在山村——”
“我沒跟你說話！”林老爺子一把甩開他的手，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朝江嶼走了兩步，聲音發(fā)抖得像篩糠，“你肩上那個印子——那個老紅泥的印子——你是朱雀巷的人？你師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