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榻浸骨，沈沅寧是在一陣鉆心的腹痛中醒過來的。
丫鬟見她睜眼，連忙上前，聲音怯生生的：“王妃，您醒了……太醫(yī)說，您身子受損嚴重，腹中的孩子，沒保住。”
沈沅寧沒哭，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床頂?shù)牧魈K帳，眼底一片死寂。
丫鬟小聲補充道：“昨夜……王爺帶著府兵去了城郊，把那殺豬匠和他手下的一干人等，全都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說是驚擾了王府貴人，罪該萬死?！?br>沈沅寧閉上眼，心底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湮滅。
她早該明白的。
裴瑾南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想救她的意思，他放任她被那些人抓走，不過是借她做誘餌，引出所有與傅月華流放經(jīng)歷相關(guān)的人，再趕盡殺絕，徹底抹掉傅月華那段不堪的過往，讓她以一個干凈無瑕的身份，安安穩(wěn)穩(wěn)留在他身邊。
房門被推開，裴瑾南攜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身后跟著傅月華。
傅月華手中捧著一碗湯藥，故作關(guān)切地開口：“王妃姐姐，你受苦了，快把這補身子的藥喝了吧?！?br>沈沅寧偏過頭，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裴瑾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孩子沒了便沒了，以你我的身子，日后想要，還可以再有?！?br>沈沅寧眼底的死寂終于裂開一道縫隙，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合離?！?br>裴瑾南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沈沅寧，你是不是糊涂了？當初你心甘情愿貼上來，如今想走，哪有這么容易？你既嫁了我，便該一輩子留在這府中，償還到底?！?br>沈沅寧撐著虛弱的身子，勉強坐起身，字字鏗鏘：“我沈家滿門忠烈，父親戰(zhàn)死雁門關(guān)，用性命守護江山，我欠你裴瑾南什么？我又欠她傅月華什么？”
“當年傅家通敵叛國，暗中向敵寇傳遞雁門關(guān)布防圖，傅家滿門獲罪流放，是罪有應(yīng)得！她傅月華所受的苦難，全是她家族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憑什么要我來償還？”
這話一出，傅月華的淚簌簌往下掉，哽咽道：“王爺，我……我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我一無所知……”
裴瑾南立刻將人護在懷里，警告沈沅寧：“住口！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顧念往日情分?！?br>沈沅寧只覺得荒謬至極，他對她，何曾有過半分情分？
裴瑾南冷聲下令：“三日后是太后生辰宴，你收拾妥當，隨我一同進宮?！?br>原來是傅月華身份尷尬，登不上大雅之堂。
沈沅寧還未開口，裴瑾南又轉(zhuǎn)頭對傅月華柔聲道：“你留在府中，若是喜歡什么陳設(shè)首飾，盡管挑去，不必拘束?！?br>傅月華在屋內(nèi)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墻角那一口描金漆箱上：“王爺，我別的都不想要，只喜歡王妃姐姐嫁進來時帶的那幾箱嫁妝。那些珠翠首飾，還有綢緞布匹，看著好看，我……我實在喜歡?！?br>沈沅寧當即厲聲拒絕：“不行！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是我沈家的東西，你憑什么拿走？”
裴瑾南眼里滿是不容置喙的強勢：“就憑你沈家，欠了月華一生。從今日起，這些東西，盡數(shù)歸月華所有?！?br>沈沅寧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心口的疼遠比失去孩子更甚。
這攝政王府，早已成了吃人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