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
眼眶紅了，但一滴淚都沒有。
“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沒高興?！?br>“他走了。你滿意了？”
“我不滿意?！?br>我把她手里那個紙團拿過來，展開看了一遍。
幾項關鍵指標確實不太正常。
“走，去找個靠譜的醫(yī)院復查?！?br>“不用你管?！?br>“蘇念初?！?br>“干嘛！”
“你現(xiàn)在公司破產(chǎn)了，男人跑了，可能還有病。你還逞什么強？”
她愣了一下。
然后毫無征兆地，蹲在了地上。
沒有哭，只是蹲在那里，把臉埋在膝蓋里。
我在她旁邊蹲下來。
“走啊。毛豆燉排骨還剩半鍋呢?！?br>她悶在膝蓋里的聲音甕聲甕氣的：“你怎么什么時候都想著吃?！?br>“因為活著就得吃?！?br>她沒動。
“而且，你的病不一定有那么嚴重?！?br>“你又不是醫(yī)生。”
“我不是。但我認識。”
她慢慢抬起頭。
“你認識什么醫(yī)生？”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你先跟我走，走了再說?！?br>#
出租車上，蘇念初靠著車窗，一句話不講。
我坐在旁邊翻手機。
那個號碼又發(fā)消息過來了：
“鼎盛地產(chǎn)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陸景行不只是想吃掉你老婆的公司。他盯上的是她手下那兩千多號工人的勞動合同?！?br>我回了兩個字：“繼續(xù)?！?br>“勞動合同轉(zhuǎn)移到他名下之后，他就能拿到那個城中村改造項目的招標資格。這個項目，投標底價八個億?！?br>八個億。
蘇念初的三千萬，在人家眼里就是個零頭。
我把手機收回去。
出租車停在市中心的一家三甲醫(yī)院——不是剛才那家。
蘇念初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大門。
“你要帶我來這？你知道這家醫(yī)院掛個號多少錢？”
“不用掛號?！?br>“你還有關系？”我推開急診樓旁邊一扇小門，帶她走了一條員工通道。
在三樓血液科主任辦公室門口停下來。
我敲了兩下。
門開了。
一個戴金絲眼鏡、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看見我，先是一怔，然后笑了。
“小江？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周叔，幫我看個人?！?br>周主任看見我身后的蘇念初，上下打量了一下。
“這是我老婆。”
“你有老婆？”
“三年了?！?br>周主任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
“行，進來吧。”
蘇念初站在門口沒動，低聲問我：“你跟這個主任什么關系？”
“世交?！?br>“你不是孤兒嗎？”
“孤兒也有世交?！?br>她顯然不信，但還是跟了進去。
周主任拿過她之前的檢查報告，仔仔細細看了十分鐘，又翻了翻她的指甲和眼瞼。
然后摘下眼鏡。
“誰跟你說的半年？”
蘇念初咬著嘴唇：“那個醫(yī)生說初步判斷是急性再障?！?br>周主任哼了一聲。
“初步判斷？連骨穿都沒做就敢說急性再障？這要在我這里，我得把他執(zhí)照掛門口曬三天?！?br>蘇念初瞬間精神了：“那我這個指標……”
“確實有異常，不排除血液系統(tǒng)疾病的可能。但現(xiàn)在下結(jié)論太早。抽血，骨穿，流式細胞術，全做一遍。結(jié)果出來之前，別自己嚇自己。”
我看了一眼蘇念初。
她嘴角繃得很緊，但眼睛里的光明顯回來了一些。
“周叔，今天能做嗎？”
“五一放假，常規(guī)門診停了。但既然你開了口——”他指了指旁邊的治療室，“去吧?！?br>蘇念初進了治療室。
周主任把門關上，回過頭看著我。
“三年了，一個電話沒有。忽然帶個姑娘來，還是你老婆?！?br>“結(jié)婚請?zhí)o您寄過。”
“我說的不是這個?！彼麎旱吐曇簦?*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處理？你躲了三年了。”
“跟這次無關。”
“怎么無關？你老婆的公司出事，你以為是巧合？”
我沒吭聲。
周主任嘆了口氣。
“你要真想保護她，靠一個月八千塊的工資可保不住。你遲早要面對的，小江。”
治療室的門開了——蘇念初走出來，手臂上貼著棉球，臉色有點白。
“抽了五管。”
“怕不怕？”
“你才怕?！?br>我笑了。
周主任看著我們倆，搖了搖頭。
“回家等消息吧。兩天出結(jié)果?！?br>走出醫(yī)院的時候，太陽正好出來了。
五一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