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雨，今年二十六歲。
我一歲斷奶就被送到了外婆家，住了十四年。
我堂弟一歲斷奶被送進了寄宿***，住了十二年。
我奶奶一天都沒帶過我們。
全小區(qū)的人都知道，老**眼里只有兩樣東西：她那個賭錢的弟弟，和她十年前買的那套學區(qū)房。
弟弟欠了七十萬賭債，她把房子押了。
弟弟一家跑了，貸款還不上了，她來找兒子們了。
“借二十萬。”
我爸媽去找她，她站在門口：“我的房子，你們沒資格管。”
我小叔小嬸去找她，她連門都沒讓進：“我的房子，你們沒資格管?！?br>后來她又打來電話，語氣軟了：“媽就你這么一個能指望的了。”
我爸沒吭聲。
我在旁邊說了一句：您當年也沒讓咱家指望過您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后罵我白眼狼。
——可白眼狼，當初是怎么被您喂出來的？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三樓那扇拉緊了窗簾的窗戶。深秋的風從東街盡頭灌進來，卷著梧桐葉打在臉上，她裹緊了外套，把手里的煙掐滅在電線桿上。
她不想來。一點都不想來。
但昨天下午**王秀蘭打來電話時的語氣，讓她沒法說不?！?**給**打電話了，要借錢，一開口就是二十萬。**那個性子你也知道，嘴上說不借不借，掛了電話就在沙發(fā)上嘆氣。你周末回去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br>這棟樓在縣城東街的尾巴上。十年前買的，四層，在這個以老舊平房為主的街道上算是一棟挺體面的建筑。外墻貼著米白色的瓷磚，雖然沒有剛買時那么鮮亮了，但跟周圍那些灰撲撲的房子比起來，還是顯得精神不少。一樓二樓租給了一家賣五金建材的，卷簾門半拉著，門口堆著鋼筋和水泥袋子。四樓常年空著，但窗戶玻璃完好。
爺爺奶奶住在三樓。這棟樓是十年前爺爺退休那年買的，當時花了不少錢，說是要買一棟“傳給子孫”的樓房。十年過去，樓還新著，瓷磚還貼著，窗戶還是斷橋鋁的，但住在里面的人，已經打算把它押出去了。
重點小學就在馬路對面，步行不到兩百米。學區(qū)房，值二百四十多萬。
我拉開門洞的鐵門走了進去。樓道里的聲控燈還算靈敏，她跺了跺腳，燈亮了。她爬到三樓，敲了敲那扇深灰色的防盜門。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奶奶穿著一件灰底碎花的棉襖，頭發(fā)花白，看見我愣了一下，表情里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種慣常的冷淡蓋住了。“你怎么來了？”
我忍住了那股翻涌的情緒：“奶奶，我爸說您打電話找他借錢，讓我來看看怎么回事?！?br>奶奶側了側身，我進了屋?？蛷d不算小，裝修是十年前的款式，但保養(yǎng)得還可以。爺爺坐在沙發(fā)上，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茶幾上除了半盤花生和一杯涼茶，還有一沓紙，最上面一張的抬頭印著“抵押借款合同”幾個字。
我開門見山：“奶奶，我爸說您要借二十萬？”
奶奶搓了搓手：“家里出了點事，急用錢。**那邊，你幫我說說?！?br>“什么事？”
“你二爺爺那邊的事。”***聲音低了下去，“他在外面欠了錢，我們幫他還了?，F在手頭緊，你們幫襯一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二爺爺——爺爺的親弟弟，她見過幾次，瘦高個，戴副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她把茶幾上那沓紙拿過來一看——抵押借款合同，抵押權人是**小貸公司，抵押物是東街這棟四層樓的房屋所有權和土地使用權，借款金額七十萬，日期是八個月前。
八個月前。爺爺奶奶把這棟買了才十年的樓房抵押出去，貸了七十萬，替二爺爺還了債。而她的父母、小叔小嬸，沒有一個人知道。
“二爺爺欠的什么債？”我問。
奶奶張了張嘴，沒說出來。爺爺在沙發(fā)上開了口，聲音又低又啞：“賭債。”
我握著合同的手緊了緊?！澳乾F在呢？二爺爺還你們錢了嗎？”
***眼睛紅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你二爺爺……一家子跑了。拿了錢就跑了，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一棟才住了十年的樓房，一棟說要“傳給子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