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還在腦子里嗡嗡轉(zhuǎn)，可張雅那一句“我喜歡你”一出來，他瞬間像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大半醉意都散了。
他是真的完全沒想過。
在他眼里，張雅就是普通同事，之前陪她去醫(yī)院、一路照顧，全是出于本分和禮貌，連一點多余的心思都沒動過。他甚至還一直覺得，人家只是出于感謝才對他客氣點。
此刻看著張雅緊張又認真的眼神，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眉頭無意識皺著，眼神里全是茫然，一副“這怎么可能”的呆滯模樣。
“我……”
他頓了半天，才磕磕絆絆擠出一個字，心里亂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接。
他是真懵了——
自己這一團糟的破事都應付不過來，怎么突然還多出一段桃花，砸得他措手不及。
張雅看著周小順一臉發(fā)懵、手足無措的樣子，心里瞬間就涼了半截。
他不是為難，不是猶豫，是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在動心。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沒忍住，順著臉頰輕輕落了下來。她慌忙別過臉去擦，聲音帶著哭腔，又委屈又難堪：
“……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周小順一看張雅掉眼淚，當場就慌了神。
他天生就見不得女孩子哭，一看別人掉眼淚，自己先手足無措，心都亂了。
“你別哭啊……別哭別哭。”
他急得伸手想去擦她臉上的淚，動作笨拙又慌亂，指尖碰到她溫熱的臉頰，兩人都頓了一下。
酒精還在血**燒著，夜里風又涼，人一脆弱就容易靠近。
他下意識輕輕把人攬住，拍著她的后背低聲安慰，動作帶著安撫，也帶著幾分酒后的失控。張雅埋在他懷里，眼淚越涌越多，身子微微發(fā)顫，抱著他不肯松開。
一來二去，摟摟抱抱間，氣息越來越亂，理智越來越薄。
兩人都暈乎乎的，腳步不受控制，順著路邊慢慢走，等回過神時，已經(jīng)不知不覺站在一家酒店門口了。
張雅靠在他身上，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后的沙啞，輕輕開口：
“小順，我頭好暈……不如我們先上去休息一下，這么晚了，喝成這樣回去也不安全?！?br>周小順腦子本來就昏沉，剛才一抱一擦，情緒又亂，整個人都處在半迷糊的狀態(tài)。
他看著張雅哭紅的眼睛，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加上酒勁往上沖，壓根沒細想后果，只含糊應了一聲：
“……好?！?br>兩人就這么暈乎乎地走進了酒店。
深夜的酒店房間，燈光昏暖又曖昧。
酒精裹挾著未散的委屈、心動與慌亂，徹底沖垮了兩人最后的理智。
昨晚的擁抱還帶著余溫，眼淚的濕痕尚未干透，彼此貼近的呼吸、失控的觸碰，一切都順著情緒自然而然地發(fā)生，沒有刻意，只剩酒后的沉淪與片刻的失控。
窗外夜色漸深，房間里的喧囂慢慢歸于平靜，只余下疲憊的沉寂。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刺眼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落在周小順臉上。
他眉頭猛地一皺，宿醉的頭疼洶涌襲來，腦子昏沉發(fā)脹，下意識想抬手揉額頭，指尖卻碰到了身旁溫熱的軀體。
剎那間，周小順渾身一僵，昨晚破碎的畫面碎片般涌入腦?！?br>張雅的眼淚、慌亂的安慰、相擁的溫度、酒店的房門、還有最后不受控制的一切……
轟的一聲，他腦子徹底空白，瞬間清醒，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他猛地坐起身，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發(fā)絲凌亂的張雅，臉色慘白如紙，眼底全是驚恐、慌亂與鋪天蓋地的愧疚。
他做了什么？
他明明有等著他的李雪婷，明明只想和張雅做普通同事，明明一再提醒自己別再招惹是非，可還是在酒精和沖動下，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
愧疚、自責、恐慌瞬間將他淹沒，他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顫抖。
身旁的張雅也被動靜吵醒，緩緩睜開眼，看清身邊的周小順，又想起昨晚的種種，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羞澀，有忐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兩人四目相對，房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尷尬、慌亂，還有周小順藏不住的懊悔。
周小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覺得自己徹底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泥潭，再也爬不出去了。
空氣里彌漫著難以言說的尷尬，宿醉后的疲憊混著心底的慌亂，壓得周小順喘不過氣。
他側(cè)過身，背微微佝僂著，始終不敢抬頭去看張雅的臉，只覺得喉嚨發(fā)緊，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聲音干澀又發(fā)顫：“張雅，對不起，昨晚我喝多了?！?br>短短一句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不敢去想這句話會帶給張雅怎樣的感受，更不敢去想遠在出租屋的李雪婷，還有那個隨時能拿捏他的蘇艷。滿心滿眼，只剩下對昨晚失控的悔恨，和對眼前人的愧疚。
他知道一句對不起太過蒼白，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一切都已成定局，再也無法挽回。
張雅看著他滿眼慌亂與疏離，那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像針一樣扎在心上，剛平復下去的情緒瞬間又涌了上來，眼眶猛地泛紅，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咬著下唇，聲音哽咽，帶著滿心的委屈與茫然，顫聲問：“你就一句喝多了對不起嗎？那……那我怎么辦啊？”
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她看著眼前的周小順，心里又酸又澀。她是真心喜歡他，才鼓起勇氣表白，才順著心意走到這一步，可他只當是一場酒后的失誤，一句喝多了就想抹去一切。
周小順被她問得心頭一緊，只能硬著頭皮，聲音低沉又無奈：
“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
這話一出，張雅徹底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掉，又氣又委屈，聲音都抖了：
“有女朋友你還跟我來酒店？現(xiàn)在完事了，你就拿女朋友當借口？周小順，你是不是覺得，占了便宜就完事了，還想反過來怪我自己貼上來？”
周小順嘴唇動了動，心里那句“是你說一起去酒店休息的”都已經(jīng)到了嘴邊，可看著張雅通紅的眼睛、滿臉的委屈，終究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說不出口。
這話一說，就太傷人了，也太推卸責任了。
昨晚是他自己同意的，是他自己沒把持住，是他一邊安慰一邊摟摟抱抱，最后才一步步走到這一步。就算是張雅先提的，他一個男人，但凡清醒一點、堅決一點，也不會落得現(xiàn)在這個下場。
周小順心里又亂又煩，憋了半天，終于悶聲問了一句：
“那你打算怎樣？”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刺耳，像是在打發(fā)麻煩一樣。
張雅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又傷心又失望：
“我能打算怎樣？我喜歡你，跟你走到這一步，你現(xiàn)在問我想怎樣……
周小順，你真就一點都不負責嗎？”
周小順臉色難看，胸口起伏著，聲音又啞又疲憊，幾乎是哀求一樣：
“張雅，你給我點時間吧……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你讓我想想該怎么辦，行嗎？”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既懦弱又不負責任，可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一邊是等他回家、干干凈凈的李雪婷，
一邊是昨晚剛發(fā)生的一切、淚眼汪汪的張雅，
還有那邊隨時會找他麻煩的蘇艷和張文虎。
他已經(jīng)被這堆爛事纏得喘不過氣，現(xiàn)在又多了一筆賬，整個人都快撐不住了。
張雅是真心喜歡周小順，看著他這幅焦頭爛額、快要被逼瘋的樣子，她心里再委屈，也舍不得逼得太緊，怕把他徹底推遠，更怕他從此反感自己、連一點余地都不留。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臉上的淚，聲音輕輕發(fā)顫，卻還是軟了下來：
“……好。我給你時間。”
說完，她別過臉，不再看他，肩膀微微垮著，滿是失落。
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尷尬、愧疚，和一段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同事關系。
周小順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出租屋，一開門就看見客廳只開著一盞小燈。
李雪婷蜷縮在沙發(fā)上，睡得很輕，顯然是一直等他，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他心里猛地一揪，愧疚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輕手輕腳走過去，彎腰小心翼翼把她抱起來，想送回床上。
剛走到床邊，李雪婷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軟糯又帶著睡意：
“小順，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敝苄№樎曇舴诺煤苋幔耙院髣e在沙發(fā)上等我了，著涼?！?br>李雪婷往他懷里靠了靠，鼻子輕輕動了動，忽然眉頭微蹙，抬頭看著他：
“你身上……怎么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
周小順渾身一僵，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后背唰地冒起冷汗。
他眼神慌亂地閃了一下，強裝鎮(zhèn)定地開口：
“……昨晚唱歌包廂里人多，估計是蹭到的。”
李雪婷仰著小臉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輕聲說：
“你沒騙我吧？我那么相信你?！?br>周小順心口猛地一沉，看著她干凈又信任的眼睛，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不敢直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盡量放得溫柔，卻帶著自己都察覺得到的虛：
“傻丫頭，我騙你干什么?？焖桑芡砹?。”
說完他趕緊轉(zhuǎn)過身去，不敢再多說一句。
只要一想到昨晚和張雅在酒店的事，再看看眼前毫無防備的李雪婷，他就愧疚得喘不過氣，心里又亂又怕，只覺得自己快要瞞不住了。
第二天到了會所上班，周小順一整晚都沒睡踏實，心里亂糟糟的，總覺得要出事。
果然，趁著同事都去忙、走廊沒人的空檔，張雅把他堵在僻靜角落，眼圈還有點泛紅，壓低聲音問：
“周小順，你到底打算怎樣？”
周小順左右看了看，緊張得手心冒汗，聲音發(fā)啞：
“這里人多眼雜，別在這兒說……我不是讓你給我點時間嗎？”
張雅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原本還抱著一點期待，可看著周小順沉默猶豫的樣子，心就已經(jīng)涼透了。
“你打算和你女朋友分手嗎？”
周小順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和李雪婷都是彼此的初戀，日子過得不算轟轟烈烈，可她眼里全是他，完完全全信任他。分手這兩個字，他說不出口。
張雅見他半天不吭聲，急得聲音都發(fā)緊：“你說話呀！”
周小順咬了咬牙，像是終于狠下心，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絲逃避，又帶著一絲現(xiàn)實的冷漠：
“張雅，對不起。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何必把事情弄成這樣。昨晚……也是你情我愿，而且還是你主動提出來去酒店休息的?！?br>他頓了頓，避開她受傷的眼神：
“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別的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在其他方面給你補償。”
張雅臉色瞬間慘白，渾身都在微微發(fā)抖，又氣又恨，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補償？周小順，你把我當什么了？我不要你的補償！”
她死死咬著唇，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徹底冷了。
沉默幾秒，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又倔又痛，一字一句地說：
“好，我再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nèi)，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br>張雅一整天都心神不寧，臉色蒼白，做事也頻頻走神，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身邊幾個細心的同事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湊過來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平時最愛打聽八卦、之前還特意問過周小順情況的那位大姐，直接拉著她到一邊，壓低聲音試探：
“雅啊，你這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因為周小順？你跟他表白了？”
張雅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旁人一看她這模樣，心里立刻就有數(shù)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嘴上沒再多問，可暗地里的猜測，已經(jīng)悄悄傳開了。
這事沒藏多久，就傳到了蘇艷耳朵里。
蘇艷靠在辦公椅，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小順，語氣輕飄飄的：
“聽說了啊，張雅最近整天魂不守舍的，都是因為你。人家姑娘喜歡你？可以啊周小順，看不出來你魅力還挺大?！?br>周小順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瞬間不自然起來，慌忙擺手：
“沒有的事，姐，別聽他們瞎傳，就是同事之間鬧了點小矛盾?！?br>他低著頭，心跳得飛快，半句不敢提那晚在酒店發(fā)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