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困在沙漠里太久的人終于看到了水源，那種饑渴讓她的眼神變得灼熱，變得危險。
“那***昨晚沒有告訴你嗎？”她說。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和***的電話，我聽到了。”林薇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信號不好，斷斷續(xù)續(xù)的，但主要的信息我都聽清了。***說你外婆是上吊死的，說你外婆有個閨中密友叫林薇，說我——”她指了指自己，“上吊死的?！?br>空氣凝滯了。
“你覺得，”她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一個上吊死了快五十年的人，能坐在這里跟你說話嗎？”
我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不能。”她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我不是她。我不是你外婆認識的那個林薇，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林薇?！?br>“那你是誰？”
“我是鏡子。”她說。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那一刻，辦公室里所有的燈同時閃了一下。不是那種正常的電壓波動，而是有規(guī)律的三下閃爍，像是什么信號。然后一切恢復正常，燈還是亮的，暖氣片還是咔咔地響著，窗外還是車水馬龍的聲音。
但有什么東西變了。
我說不上來是什么變了，但我的身體比我的大腦更快地意識到了這種變化。我的汗毛豎了起來，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后腦勺的位置有一種**般的疼痛。
林薇的嘴角慢慢上揚，彎成了那個我夢境里熟悉的弧度。
“或者說，”她說，“我是鏡子里的人。我一直在等一個能把我放出來的人。你外婆等了一輩子都沒能做到，但她把希望留給了你?！?br>“什么意思？”
“你外婆給你的不是一面鏡子，”林薇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羽毛拂過耳畔，“她給你的是一把鎖。而我，是鎖住的東西?！?br>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向我走過來。
我想站起來，想后退，想跑。但我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一動都不能動。那種感覺和夢里的感覺一模一樣，腳像生了根，手臂像灌了鉛，連轉頭都做不到。
她走到我面前，彎下腰，把臉湊到離我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我終于看清了她脖子上的東西。
絲巾不知什么時候松開了，或者說，她根本沒有系緊。深藍色的絲巾垂在兩邊，露出頸側一**蒼白的皮膚。皮膚上有兩道深紫色的痕跡，從鎖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耳后，像是被一根很細很硬的繩子勒過之后留下的印記。
那圈淤青的形狀，和我夢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的手抬起來，冰涼的指尖點在我的額頭上。
那只手很涼，涼得不像是活人的體溫。指尖在我的眉心畫了一個很小的圓圈，她的嘴唇翕動著，在無聲地說著什么。
“你在做什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小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在等，”她說，“等你眨眼?！?br>我拼命地睜大眼睛，不敢眨眼。人在不眨眼的情況下能堅持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的極限不會超過一分鐘。眼睛開始發(fā)酸，視線開始模糊，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微笑著看著我，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
我撐不住了。
眼皮像是被什么東西拉著往下墜，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和身體本能的搏斗。我咬緊牙關，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用疼痛來維持那最后一點清醒。
但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的那一刻，辦公室的燈又閃了一下。
13. 我眨了一下眼
這一次，我眨了眼。
極其短暫的一瞬間，不到零點一秒。眼瞼合上又睜開，只是一次正常的、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射。
但就是這一瞬間。
燈再亮起來的時候，林薇不在我面前了。
她回到了辦公桌后面，坐在椅子上，姿態(tài)端莊，絲巾也重新系好了。她看著我，眼神溫和而疏離，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好了，”她說，聲音恢復了正常的語調，“剛才說的方案的事情，你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給我初稿。辛苦了?！?br>我站起來，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同事們都在正常工作，沒有人注意到我剛才經(jīng)歷了什么。小周從我身邊經(jīng)過，問我午飯吃什么，我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