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三套學區(qū)房分給三個兒子，然后拎著一個舊行李箱坐公交去女兒家。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四十分鐘。
我站在女兒家門口按了門鈴。
門開了，女兒陳曉燕穿著新買的碎花裙子，臉上帶著笑。
“媽，您來了！”
“來了。”
我把行李箱拖進門。
“媽，我給您準備了一個天大的驚喜！”
她聲音里有藏不住的興奮。
我看了她一眼。
“什么驚喜？”
她往里讓了讓，指著客廳。
我抬頭。
客廳沙發(fā)上坐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四十來歲，西裝革履，頭發(fā)往后梳得很整齊。
他站起來，朝我點了個頭。
“阿姨好。”
我沒說話。
陳曉燕拉住我的手，壓低聲音說：“媽，這是陳總。我們公司老板。他想跟您談個事。”
我把視線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看著女兒。
“什么事要跟我談？”
“媽——”她笑得有點勉強，“您先坐嘛?！?br>我沒坐。
那個叫陳總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大姐，是這樣的。曉燕跟我說，您手里有三套房的房產證——”
“分給兒子了?！?br>“哦，那是——”他頓了頓，“您自己名下還有沒有其他的資產？”
我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陳曉燕在旁邊打圓場：“媽，您別誤會。陳總是好意。他最近有個項目要做，資金有點緊，想找?guī)讉€人入股——”
“多少錢?！?br>“媽——”
“我問多少錢?！?br>陳曉燕咬了咬嘴唇。
“二十萬起?！?br>我點了點頭。
“行李箱里有五萬塊現金，那是我的養(yǎng)老錢?！?br>我拉起行李箱，轉身往里走。
“媽！”
“我去看看我住哪個房間?！?br>身后安靜了兩秒。
我聽見那個陳總壓低聲音說：“**這是什么意思？”
陳曉燕也壓低了聲音，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陳總別急，我再勸勸她?！?br>我拉開一扇門，是個小儲藏室，放滿了雜物。
又拉開另一扇，是一間臥室，窗朝北，光線很暗，床上堆著幾個紙箱子。
我把紙箱子搬到地上，在床邊坐下。
五萬塊錢。
三個兒子，一人一套房。
現在我坐在女兒的儲藏室旁邊的暗房間里，聽她在外面替一個陌生男人說話。
天大的驚喜。
我想起老伴走那年，我答應他的事。
他說，曉燕是老幺，脾氣軟，你以后多照顧她。
我說，好。
現在她要我拿五萬塊養(yǎng)老錢去入股。
行李箱鎖扣啪地一聲彈開，我把里頭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疊好，放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大兒子***發(fā)來的微信。
“媽你到曉燕那了嗎？”
我回了兩個字。
“到了?！?br>他回了一個“好的”，然后沒有下文。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床頭柜上。
外面陳曉燕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聽不見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敲了我的門。
“媽，您餓不餓？我做了飯。”
“不餓。”
“媽……”她停了一下，“陳總走了?！?br>“哦?！?br>“您出來坐坐嘛?！?br>我沒動。
“媽，您是不是生氣了？”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疊好，放進行李箱邊上的格子里。
“曉燕?！?br>“哎?！?br>“你公司老板來你家做什么？”
她沉默了幾秒。
“他……他最近確實有個項目——”
“我問你，他來你家做什么?！?br>又是沉默。
“媽，您把三套房都給哥哥們了，我什么都沒有——”
“你有工作?！?br>“我工資才多少啊媽?！彼穆曇糸_始帶了哭腔，“陳總說那個項目穩(wěn)賺的，兩年能翻三倍——”
“陳總是干什么的？”
“做地產的?！?br>“哪個項目。”
“南邊新區(qū)那個——”
“我知道那個盤。”
我拿起手機，調出瀏覽器，搜了三個字。
陳總。地產。南區(qū)。
第一條新聞，發(fā)布于上周。
標題是：南區(qū)某地產項目資金鏈斷裂，數十名投資人**。
我把手機遞到門縫里。
“你看一下。”
外面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后我聽見陳曉燕低低地哭了起來。

我開了門。
陳曉燕站在門口，手機握在手里，臉上的妝哭花了一塊。
“媽……”
“進來?！?br>她跟著我進來，在床邊坐下，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