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的賬本------------------------------------------。，他把最后一箱過期營養(yǎng)膏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紅姐坐在門口的鐵椅上，面前擺著一臺拆開的舊終端，她正拿鑷子夾著棉花蘸酒精清理感應(yīng)區(qū)的氧化層。“搬完了。”林辰說?！班??！奔t姐沒抬頭，鑷子尖在感應(yīng)區(qū)邊緣刮了一圈，刮下來的氧化物是暗綠色的。“你第一天來的時候說‘三天搬不完’——你怎么知道這批貨不止三天的量？箱子太多。箱子多你就說搬不完？正常人不這么說。正常人會說‘我盡量’?！薄Ｋ趥}庫門口站了一會兒。外面平民區(qū)的人造天幕正在過渡到模擬夜晚，灰蒙蒙的穹頂均勻地暗下去。遠處公共區(qū)那臺天衍終端的藍光還在閃?！澳阏f搬完三天告訴我怎么在這里活?！彼f。，拿抹布擦了擦手。她抬起頭看著林辰，看了很久。不是打量，是在判斷——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巴獬怯腥龡l規(guī)矩。”她說?！暗谝粭l：別信天衍。它算的是大概率，大概率不是百分之百。第二條：別欠人情。欠了要還，還不起別欠。第三條——”?！暗谌龡l：別讓人知道你是誰。你沒有算殼，你的臉不會被系統(tǒng)讀取。這是你的優(yōu)勢，也是你的麻煩。優(yōu)勢是你走到哪兒都不會觸發(fā)感應(yīng)器報警。麻煩是——你出了事，沒有任何人會收到通知。死了都沒人注銷。”?！岸礇]有**。”?！暗从凶杂伞？茨阍趺从?。”她從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手寫賬本，翻到中間一頁，撕下來遞給林辰。上面列著三個地址和人名。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用力很深，紙背上能摸到凸痕。，紅姐說那人叫老周，分揀線的工頭，老楊頭的戰(zhàn)友。第二個地址是平民區(qū)最北邊靠近廢棄管道主干道的一間倉庫，找的人代號叫“枯葉”。第三個地址沒寫全——只畫了一條橫線，旁邊用小字備注：“修感應(yīng)器的”。
“枯葉是誰？”林辰問。
“萬象門的人。萬象門是一群不想把天衍當神的人。鑄老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長情的人——他等一個變量等了四十七年。枯葉是他徒弟，也等了五年。信得過。”
“第三個地址為什么只畫了一條線？”
“因為那個人不需要地址，”紅姐把煙灰彈在腳邊的鐵片上，“他在平民區(qū)最北邊的維修點。你去了就知道。他不收錢。他只收藥草。治燙傷的。”
林辰把紙條折好，塞進兜里。紙條在兜里碰到獨眼張給他的那張過塑身份碼卡片，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為什么幫我？”林辰問。
紅姐靠在椅背上，把煙夾在指間，看著煙頭的紅光。“我跟你說過——天衍推演里，我叫‘無價值’。整個系統(tǒng)覺得我活著沒什么用。語氣很平和，建議我接受自己可有可無?！彼褵熎缭谀_邊的鐵片上?！澳悴蛔鐾蒲?。你直接看人。被人看到這件事，很久沒發(fā)生在我身上了?！?br>她站起來，把拆開的舊終端重新組裝好，感應(yīng)區(qū)的藍光亮起來。
“走吧。別在你楊叔之外的人面前站太久。外城到處都是眼睛?！?br>林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紅姐。你的名字叫什么？”
紅姐愣了一下。她把終端翻過來，用抹布繼續(xù)擦外殼上的劃痕。
“很久沒人問我這個名字了。”她說。擦了兩下，把抹布擱下。
“我叫紅菱。紅色的紅，菱角的菱?！?br>林辰點點頭，推開倉庫的門。外面天幕已經(jīng)全暗了，遠處的天衍終端藍光透過蒙塵的空氣灑在街面上，像一層薄霜。他沿著平民區(qū)主干道往回走，經(jīng)過公共區(qū)的時候看見那臺外殼被敲裂的天衍終端——排隊的人只剩兩三個。
他走回家。老楊頭坐在門口揉腿，看見他回來，點了點頭。
“紅姐那邊干完了？”
“干完了?！?br>“她知道你是誰了？”
“知道?！?br>老楊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把手邊修好的一臺舊循環(huán)器推過來。
“把這個給獨眼張送去。換三管營養(yǎng)膏。別讓他知道你給他白干活——他欠不起人情。”
林辰接過循環(huán)器。老楊頭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楊叔?！?br>“嗯?！?br>“紅姐叫紅菱。紅色的紅，菱角的菱?！?br>老楊頭停了一步。他扶著門框，沒有回頭。
“好名字?！彼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