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冷宮外面的人
沈昭寧在冷宮住了三年，對這座破院子每一道裂縫都了如指掌。她知道北墻角下有個狗洞，被雜草蓋住了，早前有個老太監(jiān)半夜從那兒給她塞過饅頭。她還知道東墻角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枝丫正好伸到墻頭上，踩上去就能翻出冷宮。
但她現在虛弱得連平路都走不穩(wěn)，**等于**。
所以她在等。
等冷宮的門從外面打開。
每月初二十六，內務府會派一個小太監(jiān)來給冷宮送物資——說是物資，實際上就是一袋子發(fā)霉的糙米和一壇子咸得要命的腌菜。送東西的小太監(jiān)叫趙順，十八歲，是內務府最底層的小火者，見誰都是彎腰低頭。沈昭寧記得他。
臘月十六，趙順果然來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沈昭寧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舊衣，頭發(fā)也只是簡單挽了個髻，但她抬起眼看他的時候，那個眼神讓趙順手里的米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娘……娘娘？”
沈昭寧是小皇子的生母，位列妃位，冷宮里廢了封號也是主子。趙順三年沒跟她說過話，但她的臉他記得很清楚——只是眼前這張臉和三年前不太一樣了。瘦了，白了，但那雙眼睛里的光像刀子一樣鋒銳。
“趙順?！鄙蛘褜庨_口，聲音很輕但音節(jié)分明，“替我辦一件事，我給你一個后半輩子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的機會?！?br>趙順嘴唇哆嗦著，膝蓋一彎就要跪下。沈昭寧抬手虛扶了一下：“別跪，我受不起。聽我說完?！?br>她從袖子里摸出一樣東西——一根銀簪子。那是她身上唯一還值錢的東西，是她母妃臨死前從自己頭上拔下來塞給她的，讓她“將來給自個兒置辦嫁妝”。她嫁進東宮那天就簪在頭上，冷宮三年都沒被人搜走，因為簪子看上去太舊太素，連最眼尖的嬤嬤都懶得多看一眼。
“拿著。去尚衣局找一個叫孫嬤嬤的人，告訴她——昭寧要一件能穿去東宮婚宴的衣裳?！?br>趙順接過簪子，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娘娘，東宮婚宴是要請?zhí)?，奴才……奴才弄不到——?br>“你只管送簪子，剩下的事有人會辦?！?br>趙順咬了咬牙，把簪子揣進懷里，轉身跑了。
沈昭寧重新閉上眼睛。彈幕在她視野里緩緩飄過：“宿主使用母妃遺物作為啟動資金，系統(tǒng)判定為‘感念母恩’，觸發(fā)隱藏獎勵——體力值+10。當前體力值：30/100?！?br>沈昭寧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點發(fā)酸。但她很快把那點酸澀壓下去，站起來往屋里走。還有三天，她要在三天之內把身體養(yǎng)到能走路、能站直、能在那場婚宴上完成她要做的事。
趙順的辦事效率比沈昭寧預估的要高。
兩天后的傍晚，冷宮的門又開了。這回進來的不是趙順，是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嬤嬤。老嬤嬤穿一件藏青色暗紋夾襖，腰板挺得像一桿槍，臉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在看到沈昭寧的瞬間紅了。
“娘娘。”孫嬤嬤的聲音在發(fā)抖，“老奴來晚了?！?br>沈昭寧站起來，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孫嬤嬤”，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孫嬤嬤以前是沈昭寧母妃的陪嫁宮女，母妃去世后被調到了尚衣局管針線房。沈昭寧嫁進東宮的時候，孫嬤嬤親手給她縫的嫁衣。三年前沈昭寧被打入冷宮，孫嬤嬤在尚衣局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求見圣上，最后被人抬回去，膝蓋落下了一輩子的毛病。
“娘娘不哭，”孫嬤嬤反過來安慰她，把懷里的包袱放在床板上打開，“衣裳老奴帶來了，是當年娘娘大婚時老奴留的一塊錦霞緞，壓了三年箱底。老奴日夜趕工，昨兒個晚上終于做完了?！?br>包袱里是一件衣裳，顏色是極淡極淡的水藍色，沒有繡金線，沒有鑲珠寶，只有領口和袖口密密匝匝地繡了一層暗紋——梔子花。那是沈昭寧母妃生前最愛的花。
“這不是婚宴上該穿的衣裳?！睂O嬤嬤紅著眼眶說，“但娘娘穿在身上，會有人知道，您是從哪個宮里出來的女兒。”
沈昭寧沒有哭。她只是把衣裳仔細折好，放在枕邊，然后轉過身。
“孫嬤嬤，你幫我把消息散出去。”
“什么消息？”
“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