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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府的？”
“寧遠侯府，沈令儀。”
庫吏翻了翻案上的冊子。
他的手停在某頁，抬眼看我。
“沈姑**料，白日已經(jīng)點出。領(lǐng)條也隨車送去?！?br>“我沒見到領(lǐng)條?！?br>“那是你府上管事的事。”
我把緞尾攤開。
庫房燈下，那粒宮外織記比在侯府更清楚。
庫吏的臉色變了。
他伸手要摸，又在半空收住。
“這不是清字三七?！?br>我盯著他：“那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門外。
門役已經(jīng)走遠幾步，卻還豎著耳朵。
庫吏把油燈撥低，把緞尾壓到影子里。
“御庫今年清字批，只到三六。三七是余杭織造補上的數(shù)，按規(guī)矩不能直接賜候選。”
我問：“清字批只到三六，賬上能查？”
他看了看我，像是在判斷我是真懂還是拿話套他。
“總賬能查，日移冊也能查?！?br>“日移冊是什么？”
“料出庫前，從大庫移到候選暫庫，要在日移冊上記一筆。誰領(lǐng)，何時領(lǐng)，哪位管事蓋驗訖章?？傎~不輕易改，日移冊日日抄，最容易夾東西?！?br>他把案上一摞紙挪開，露出下面的木匣。
木匣沒有上鎖，但匣口壓著朱砂封。
“這里面就是今日的日移冊？”
他把手按到封上。
“姑娘別害我?！?br>“我不碰?！?br>我退開半步。
“你只告訴我，沈令儀這一行在不在。”
庫吏閉了閉眼。
“白日我抄過。寧遠侯府兩行，一行顧氏明珠，一行沈氏令儀。顧氏三六，沈氏空著。后來劉順來過，帶了紅簽，叫我補三七。”
“你補了嗎？”
“沒補總賬，只在候場副冊寫了待驗。”
“副冊在哪？”
他不說話。
我看向他的左手。
拇指纏布，血色從布下透出來。
“你割傷不是翻紙，是裁冊。”
庫吏臉色發(fā)白。
“姑娘看見什么，都當(dāng)沒看見?！?br>“我看見你沒把總賬改死。”
他猛地抬頭。
我壓低聲音：“你若真跟他們一伙，就不會留空行，也不會把三七寫成待驗。你給自己留了退路，也給我留了?！?br>他額角滲出汗。
庫房外傳來門役咳嗽。
庫吏把木匣往里推。
“宮里不是講理的地方?！?br>“賬講?！?br>“賬也要有人敢讀?！?br>我沒有反駁。
他這句話是實話。
所有證據(jù)都躺在紙上，可拿紙的人若沒有命走到案前，紙也只是廢紙。
我把貢緞重新卷起。
“明日候場廊，誰讀賬？”
“尚服局女官先驗衣，若有爭執(zhí)，內(nèi)務(wù)府監(jiān)核?？闪赫朴≡?，女官未必敢翻?！?br>“皇后會來嗎？”
庫吏像聽見荒唐話。
“娘娘只在終選露面。”
“那就讓終選提前?！?br>他怔住。
我沒有解釋。
我也還不知道怎么做到。
但若名冊只在候場廊里轉(zhuǎn)，梁懷恩可以按住。
必須把事鬧到他按不住的人面前。
“為什么不能？”
“外補料要過二次驗印，少一道朱砂封。候場驗衣時，會被當(dāng)私換?！?br>我指尖發(fā)涼。
書里沈令儀被定罪，并不是因為她真的換衣。
她穿上的那一刻，罪名就已經(jīng)縫好了。
庫吏把冊子往里收。
“姑娘請回?！?br>“領(lǐng)條?！?br>他喉結(jié)動了動：“我不能給?！?br>“那讓我看一眼?！?br>“不行?！?br>門外忽然響起靴底踩水聲。
庫吏把緞卷往我懷里一推，急聲道：“走。”
我沒動。
一個穿緋色蟒紋補服的太監(jiān)從廊下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小黃門。
他眉眼清瘦，掌心壓著一串烏木佛珠。
庫吏立刻跪下：“梁掌印?！?br>我知道這個人。
梁懷恩，司禮監(jiān)掌印，原書里一句“內(nèi)廷清貴”，后來扶****。
他也是明日選秀名冊的監(jiān)核人。
梁懷恩看見我懷里的緞，沒有露出驚訝。
他只撥了一顆佛珠。
“沈姑娘夜訪內(nèi)務(wù)府，膽子比傳聞大?！?br>“傳聞里我還說了什么？”
“說你寄人籬下，心比天高?！?br>我笑了一下：“說得太輕?！?br>梁懷恩的目光落在緞尾。
“庫房夜里燈暗，姑娘若看錯了，明日侯府會多一樁笑話。”
“我若沒看錯呢？”
“那也是庫房誤差?！?br>他語氣平穩(wěn)，像已經(jīng)替我鋪好臺階。
“明早我讓人補一匹給你，今晚這匹留下。姑娘回府睡一覺，簽領(lǐng)也好，誤會也罷，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