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夜埋劍人
永寧州最北邊有個小鎮(zhèn)，叫“鐵骨鎮(zhèn)”。
鎮(zhèn)子不大，統(tǒng)共就三條街。一條主街賣米糧布匹，一條后街開賭坊**，還有一條巷子最特別，只做一種生意——鑄劍。
巷子叫“埋劍巷”，名字不吉利，生意卻最好。因為這里出的劍，不賣活人，只賣死人。
“人死劍陪葬，劍埋人安息?！边@是埋劍巷百年傳下的規(guī)矩。
臘月二十三，小年。雪下得緊，巴掌大的雪片子往下砸，砸得青石板路上一個坑一個坑的。巷子最深處有家鋪子還亮著燈，門楣上掛著一塊生鐵打的匾，鐵銹斑斑，只能勉強(qiáng)認(rèn)出“老陳劍鋪”四個字。
鋪子里，陳平安正在磨劍。
他今年剛滿十八，長得不高，瘦得像根竹竿，但一雙手卻出奇地大，骨節(jié)分明，虎口處全是厚厚的老繭。此刻他坐在矮凳上，身前橫著一塊磨劍石，手里握著一柄三尺長的鐵劍，正一下一下地打磨著劍鋒。
磨劍聲很特別，不刺耳，反而有種韻律，像是廟里的和尚敲木魚。
“平安啊，”里屋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別磨了，這劍又不是給人用的。”
陳平安沒停手：“爺爺，劍就是劍。不管給誰用，都得磨亮堂了?！?br>里屋沉默了一會兒，傳來一聲嘆息。
陳平安的爺爺叫陳鐵骨，是埋劍巷最老的鑄劍師。三個月前突然中風(fēng)，半邊身子不能動，如今只能躺在床上。鋪子的生意，就全落在了陳平安肩上。
“吱呀——”
鋪門被推開，帶進(jìn)來一股寒風(fēng)和雪花。
陳平安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很高，高得進(jìn)門都得彎腰。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衫，肩上落滿了雪，頭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冬天夜里的寒星。
“打烊了?！标惼桨舱f。
“不打烊?！蹦侨俗哌M(jìn)來，在火爐旁坐下，伸出凍得發(fā)紅的手烤火，“我訂口棺材。”
陳平安愣了一下：“這是劍鋪，不賣棺材?！?br>“那就打把能當(dāng)棺材用的劍?！蹦侨苏f，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來碗面”。
陳平安放下手中的劍，仔細(xì)打量著來人。在他的“眼”里，這人很怪。不是長相怪，是氣息怪——他坐在那里，明明是個大活人，卻感覺不到半點“活氣”，反而像是一塊千年寒冰，冷得嚇人。
“要多大的劍？”陳平安問。
“長七尺，寬一尺，厚三寸?！蹦侨吮葎澲?，“劍身要空心的，能裝個人?！?br>陳平安皺起眉頭。七尺長的劍，那是門板了。而且要空心，這工藝不簡單。
“什么價？”
那人從懷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扔在桌上。
是塊鐵。但又不是普通的鐵，通體烏黑，表面布滿了細(xì)密的銀色紋路，像是夜空中的星河。陳平安伸手一摸，入手冰涼，竟隱隱有種吸力，仿佛要把他手上的溫度全都吸走。
“天外玄鐵？”陳平安倒吸一口涼氣。
“眼力不錯?！蹦侨它c點頭，“用這個打。工錢另算，要多少你說。”
陳平安盯著那塊玄鐵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看那人：“這鐵，你從哪兒弄的？”
“天上掉的?！蹦侨苏f，語氣依舊平淡。
陳平安不再多問。埋劍巷有埋劍巷的規(guī)矩——不問來路，不問去處?？腿私o什么材料，就打成什么劍；客人要劍做什么，那是客人的事。
“一個月后來取?！标惼桨彩掌鹦F。
“七天?！蹦侨苏酒鹕恚捌咛旌笪襾砣?。打好了，我再給你一樣?xùn)|西，保證你喜歡?！?br>說完，他推門而去，消失在漫天風(fēng)雪中。
陳平安看著桌上那塊玄鐵，又看了看門外，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平安，”里屋傳來爺爺?shù)穆曇?，“剛才那人，你看見他腰上掛的玉佩了嗎？?br>陳平安搖搖頭：“沒注意?！?br>“是塊‘鎖魂玉’?！标愯F骨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只有修仙宗門的內(nèi)門弟子才有。那人……是山上人?！?br>山上人。
這三個字在埋劍巷，有著特殊的含義。指的是那些修仙煉道的修士，他們住在靈氣充沛的仙山福地，與凡人隔著天塹。
“他訂那